文/二三胡

我是个宽容的人，我甚至竭力劝慰身边的朋友别为杜丽错失首金而痛心，更别为刘翔因伤退阵而懊恼，因为我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赛场如战场，从来就没有常胜将军……但，今夜——北京时间8月21日，揪心地看完北京奥运会女子排球半决赛第二场比赛，我悄悄躲进卫生间泣不成声，任汗流、水流、泪流淌满全身……

这是一次怎样的心情之旅哟！

20∶00，中国女排坐镇主场对阵巴西女排！

首局比赛，25∶27中国女排惜败巴西女排！分差无几！我信心满怀，期待第二局！

次局比赛，22∶25中国女排再度以小分差败给巴西女排！

成败在此一举，我忐忑不安地期待第三局！同时，眼前疾飞过四年前雅典那个惊心动魄的场景，那时的中国女排姑娘在0∶2落后的险境下强势反弹，以3∶2逆转俄罗斯，豪取冠军……四年转眼即过，在这惊人相似的一刻，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中国女排能在北京重现雅典奇迹！

然而，关键的第三局，却更让我痛心疾首！14∶25！我瑰丽如虹的七彩梦想昙花一现，便皂泡一般破灭了！越打越颓废的中国女排竟然在最后时刻集体木然，甚至慌乱到让对手轻而易举地连续两次发球得分，锁成定局！0∶3，我眼睁睁地看着中国女排惨烈地溃败于劲旅巴西，卫冕冠军饮恨出局，无缘晋级决赛！

输球可以，但不能输气！

上世纪80年代，中国女排一记记重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一个个看似强悍的对手闻风丧胆！女排姑娘以一览众山小的巅峰气魄缔造了史无前例的辉煌霸业——“五连冠”，也让一种气吞山河的精神浩然长存！鼓舞着一代又代中国人逆境而上，成为了整个民族锐意进取，昂首前进的源动力！

而今，这种精神呢？远去了？消失了？

痛忆中国女排此前的几场比赛，8月13日2∶3负于古巴队；8月15日2∶3负于美国队；直至今天0∶3惨败于巴西队，冥冥之中，我仿佛觉得，我们的女排姑娘逐渐丧失的一种气势正被一个又一个对手吸纳！看，亲手培植了“女排精神”的铁郎头正把这种精神花环一般戴在了金发碧眼的美国姑娘身上！8月23日，她们将高举着这面精神之旗与巴西女排决一雌雄，争魁夺冠！

回归吧，“女排精神”！溯源吧，“女排精神”！不管下场比赛结果如何，我们将一如既往地期待着中国女排的姑娘们为荣誉而战！我相信8月23日与古巴队的铜牌争夺战，中国女排一定能重振雄风！

亮剑扬威！我们都期待着这一天！

2008年8月21日不眠之夜

文/二三胡

1

桃花村的桃林是远近闻名的。春天一来，那一片桃林就吐露生机，如火焰一般喷出一股火红的春色。微风拂来，桃林便像天女散花一般把红彤彤的花瓣撒向大地，大地倾刻间就穿上了一件粉红的花衣。

中午，桃林是少有人去的，也只有此时桃林才显得静谧。可就在中午有人到桃林去了，谁？何宛萍！

何宛萍向桃林走去，心情忧郁，象有什么心事。她低着头，满头的秀发披在后肩，额前的刘海儿随着胸前的红色围巾在春风中飘动。青春年华有何忧愁？她是去观赏桃花吗？

何宛萍在一棵桃树下坐了下来，她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托起了几张纸，这已不是第一次展开这几张纸：

“萍，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上了前沿阵地。或许，我将不在人世了！但，这不是我所害怕的，因为我是为正义而死的，为国土不受侵犯而死的！萍，你不要伤心，假如我真的牺牲了，你应该为此而骄傲！

给你写的这封信也许是最后的一封了。其实，我怎么舍得离你而去？我们相处的日日夜夜是那样的情真意切，我入伍后，你常寄信鼓励我，你的真情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萍，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桃花或许开了吧！还记得桃林里也有我们种的一棵桃树吗？相信你是忘不了的，因为你在信中常提起它，那是我们亲手合种的爱情之树呀！”

宛萍读到这儿，眼泪就像出膛的炮弹似的落到了信纸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桃花也不甘示弱，一片一片象雪花一般落了下来……

就像这彤红的桃花一样，宛萍开始了火红的回忆……

细雨绵绵，大地当春，植树节到了。

放学路上，两把雨伞越靠越近。

“涛哥，我们种什么树更好？”宛萍问何海涛。

“嗯……，还是种桃树吧！就种到家乡的桃园去，好不好？”

“好！”宛萍几乎跳起来了，“一定要带我去，啊？”

海涛弄来几棵桃树苗，早上起来，他约上宛萍来到了桃林。

“涛哥，快来，这里土更肥！”

何海涛闻声提锄赶去……

于是他们选定了这块沃土，在一棵大桃树的旁边，他们种下了几棵桃树苗。

从此，他们种下了希望。他们希望桃树快快长大，快快开花，快快结果……

桃苗逐渐长大，他们也随树而长。然而不久，桃树接连死了几棵，宛萍为此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他们种的桃树只成活了一棵，可就这一棵桃树却把他们的心系得更紧了！

……

从桃园回来，宛萍就上床睡了。她做了一个梦，朦胧中她好象看见涛哥被越匪的地雷炸死。正当她处于极度惊恐时，一阵熟悉的声音把她唤醒了。

“萍儿，起来吃饭。”是妈妈站到了床前。

“妈，你们吃吧，我不饿。”昏昏欲睡中宛萍转过头来，脸上却沾着晶莹的泪珠。

“萍儿，你怎么哭了？”母亲惊讶万丈。

“妈！……”宛萍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伏在母亲的肩上便叫了这一声。此后即是一阵咽泣，宛萍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泪水却如泻闸的潮水淌满脸颊。

“萍儿，别哭了，我知道你又在生你爸的气，可你爸不是向你认错了，答应了你和海涛的婚事吗！”

“不，妈妈，我不生爸爸的气。海涛哥……他……上前线去了！”后半句，宛萍是断断续续从心里捏出来的。

“萍儿，我全知道了，海涛是个勇敢的好青年，妈为你而高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难道你会扯他的后腿叫他不要上前线吗？”

“妈，不，我不扯他的后腿，我只是怕……”宛萍没有把话说完，她会说下去吗？那是十分可怕的字眼啊！虽然宛萍为他担忧，有时甚至梦见他牺牲，但她的心里却在默默地为海涛祈祷。

“他会死吗？”宛萍在心里反问自己。

宛萍清楚地知道在枪林弹雨中赴汤蹈火，牺牲是难以避免的。

“萍儿，别难过，走，吃饭去，你爸爸和妹妹都在等着你呢！”说完，宛萍妈不容分说便拉着宛萍向厨房走去。

一家四口入席了，父亲默不作声，而母亲和妹妹却不停地往宛萍碗里夹菜，可宛萍又怎能吃得下去呢？

“萍儿，”缄默的父亲终于开口了，“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知道你很伤心。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阻止你们的婚事，如今，我同意你们结婚，只要海涛福大命大能活着回来。”

父亲的眼圈红了。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汉一向刚毅，如今，却在妻儿面前落泪了。

看到父亲落泪，宛萍自然也是声泪俱下：“爸爸，我的好爸爸！”

一家人都跟着流泪，香喷喷的饭菜不久都凉了……

又是深夜，万籁俱寂，繁星闪烁，新月象弯镰刀似的悬挂在暮色里。宛萍怎么也睡不着，她托腮坐在窗前的桌旁，凝神望着窗外夜空中的繁星皓月，心里蓦地涌上几丝甜滋滋的感觉。

宛萍觉得自己正是一位军人的妻子，然而，她的未婚夫却在遥远的老山前线，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一首歌, 不由得轻声地哼唱起来：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我守在婴儿的摇篮边，你巡逻在祖国的边防线……”

当她唱到“我守在婴儿的摇篮边”时，脸颊蓦然爬上几丝红晕，她为此倍感幸福和甜蜜。

夜深了，挂钟的嘀嗒声好象越来越响，宛萍循声望去，十二点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2

本想考上大学，可天不遂人愿。

在高考落榜的日子里，海涛和宛萍曾一度悲观过。

夏夜，天焖热得没有一丝风。

吃罢晚饭，海涛正欲往外走，嫂子叫住了他：“海涛，今晚晒场上放电影，你去看吗？别再闷闷不乐了，去看场电影松松心吧！”

嫂子待海涛也真是周到，海涛从心里感激嫂子。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是哥嫂供他上完高中的，如今没有考上大学，嫂子怕他想不开，又不厌其烦地开导他，照顾他，尽量使他开心。

“嫂子，我有一点事，今晚不看电影了。”海涛笑着说，“你看，我哪儿不高兴！”

嫂子看了他一眼，发现海涛俊气的脸上真的爬上了笑意，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吧，去办你的事吧，快去快回。”

海涛哼着曲儿飞也似的出去了，响朗的歌声却一直在屋子里回荡。

海涛约宛萍来桃园，到底有什么事呢？宛萍有些纳闷。以前，宛萍和海涛也常常相约到桃园来讨论一些学习方面的问题，但高考落榜后，两人就没有再到桃园来了。可今天 ……

宛萍先到了桃园，在他们种的那棵桃树下坐了下来。

在焦急地等待了许久之后，宛萍终于听到了欢快的歌声，海涛总算来了。

 “宛萍，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海涛一眼望到了宛萍。

“海涛哥，别兜圈子了，找我有什么事？这些天我都快闷死了！”宛萍着急地说道。

“没什么事，就想和你聊聊！”海涛轻松地说道。

“有什么可聊的，高考落榜够难受的了！”

“宛萍，我们也该为将来打算打算了！”海涛变得严肃起来。

“打算什么？难道要我在农村过一辈子吗？”

“宛萍，家乡有什么不好，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宛萍，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好吗？”海涛凑到宛萍耳边小声地说道。

一听说和她商量，宛萍来劲了：“涛哥，什么事？快说呀！”

“嗯……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宛萍，我说的事，你不能提反对意见，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

“一定，一定！”宛萍连声应诺。

“好，那我就说。”海涛再次凑到宛萍耳边，“咱们办一个碾米站，好不好？家乡人碾米都要到外村去，太不方便了！”

宛萍沉默了一阵子，与其碌碌无为地过日子倒不如为家乡百姓做点实事。自离校以来，宛萍都是在空虚中晃忽度过的，她多想过一种充实而快乐的生活呀！如今，海涛提出这样一条妙策，让她觉得前景复又光明了。

“涛哥，太好了！什么时候办？”宛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嗯……你呀，也太着急了！”

“涛哥，我们明天就办吧，我真的很着急呢！”

“现在，资金不到位，怎么个办呢？唉，宛萍，你去问问你爸，我们到银行贷款买碾米机，不知你爸同意不同意？”

“我爸肯定同意！”宛萍自信地说。

“那好吧，如果你爸同意了，我们马上就去贷款，这样，你该满意了吧！”

宛萍深情地望着海涛：”涛哥，你真好！“

说完，宛萍顺势倒在了海涛宽阔的怀里。

桃园恢复了平静，一双身影紧倚着走出了桃园。

经过宛萍的努力争取，她的父亲总算同意这两个年轻人办碾米厂。不久，他们在家人的帮助下终于买回了崭新的碾米设备。

碾米机就安装在原先生产队的谷仓里。他们请人在仓库的两边各装上一个大的窗户，黑暗的仓库立即就变得亮堂起来。

海涛写了一张告示，宛萍把告示贴在村前大榕树的主干上。贴后不久，村里的人便奔走相告，榕树旁很快就围上了许多人。

“各位乡亲：

本碾米站于十月二十三日隆重开业，望乡村父老惠顾。这是我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碾米站，我站决定，开业的前三天免费为众乡亲碾米。顾客就是上帝，我站热忱欢迎您指出缺点，提出建议……”

人们欢呼雀跃，海涛和宛萍办碾米厂的事竟成了村里的头条新闻，倾该间就传遍了全村。

碾米机开动了，机器的轰鸣声顿时使这个一贯平静的村庄热闹起来。碾米厂门口一担担的谷子排成了长蛇阵，生意好不兴隆！

3

冬去春来，转眼碾米站就开办一年多了。一年来，碾米站给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他们成了村里人羡慕的致富能手。

海涛和宛萍热情周到的服务态度深得乡亲们的赞誉。看着形影不离，配合默契的海涛和宛萍，许多热心的群众无不夸奖他们是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更有甚者，有人干脆就把他们的碾米站叫做”夫妻碾米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善意的玩笑让海涛和宛萍甜蜜不已。

在海涛和宛萍读书的时候，多少个雨天，是海涛背着宛萍趟过暴涨的河流；多少次有人欺负宛萍，是海涛挺身而出；多少次，多少次……如今，他们在碾米站齐心携手的劳动中，感情又怎能不升华呢？

零言碎语传到了宛萍父亲的耳中，令他惊恐万丈：“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啊！”他怎么也无法相信一向以兄妹相称的海涛和宛萍竟会谈起恋爱来！他好象看到许多人指着他的眼睛在骂他乱了纲常，大逆不道。想到何家的荣誉将因此一败涂地，宛萍的父亲敝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是夜，海涛和宛萍又一次相约桃园。

他们计划把碾米站的规模扩大，再办一个大型的榨油厂……

然而，当他们谈到越南侵略军在我国南疆大势轰炸时，他们气愤极了！想到边疆百姓将在炮火中生灵涂炭，两位热血青年沉默了许久……

月光泻照桃园，桃树在大地上投下个个树影。海涛注视着这一排排伫立整齐的桃树，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不象荷枪披月的哨兵在哨卡守卫着祖国的南疆吗？蓦地，海涛心底涌上一种想法，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宛萍，”海涛打破缄默的僵局，“我想去参军！”

“你，你去参军？”宛萍疑惑不解，如果海涛去参军，那碾米站怎么办？刚才还说要办一个榨油厂，海涛走了又该怎么办？再说，她每时每刻都不想离开海涛呀！

可是当她想到侵略者在我国的南疆耀武扬威，想到英雄的法卡山上那么多不畏牺牲的战士正在与敌人殊死搏斗时，每位中国人所特有的威严国尊又使她不得不回答：“我……同……意……！”

“你同意啦，我太幸福了！”海涛高兴得抱起宛萍在桃园里旋转起来。

宛萍却在这时流泪了，泪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萍，我知道，你在为我担心，我们应该高兴啊！瞧，月亮多圆啊，它在笑你哭呢！”海涛欲把话题引开。

宛萍拭干热泪，皓月照在她娟秀的脸庞上，格外的楚楚动人。宛萍把头靠在海涛的肩上，海涛紧紧地拥住了她。

“涛哥，我们结婚吧！”宛萍凝望着明月深情地说。

“萍，如果我真能参军，那就等我凯旋归来的时候结婚，好吗？”

“涛哥，好吧，我等你！”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为了你的景色更加美好，我愿驻守在风雪的边疆……”

海涛和宛萍携手相依走出桃园，又唱起了那首他们经常唱起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从桃园回来，宛萍发现父亲坐在厅堂的茶桌上独自喝闷茶。

宛萍轻轻地走进厅堂，轻声地对父亲说：“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宛萍正欲去整理茶桌，父亲却仰起脸严肃地说：“慢，你坐下来，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宛萍疑惑地坐了下来，父亲呷了一口茶，质问道 ：“萍儿，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爸，刚才我和海涛哥出去了。”

“萍儿，你也二十多岁了，处事不能那么随便啦。你和海涛虽然以兄妹相称，但男女有别啊！以后注意点，别整天形影不离的，让人家说闲话！我看，你们的那个碾米站也别办了……“

宛萍未从想到父亲找她竟是说这种事，她只好低头不语。

父亲看她默不作声，以为她想通了，因此说话的口气变得轻缓了许多：“萍儿，听人说，你和海涛在谈恋爱，有那么回事吗？”

“爸，让他们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歪！”

“萍儿，别顶嘴，如果你真的和海涛谈什么恋爱要赶快停止，不然，我砸断你的腿！”父亲真的发怒了。

“爸，海涛不好吗？以前，你不是常夸他聪明吗？”

“这……”父亲语塞了，“海涛是个好青年，但你不能和他结婚！”

“为什么？”宛萍反问道。

“为什么？因为你们都姓何！”

“爸，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一套！”

“我信这一套！你这逆子，尽为家里添丑，我非砸断你的腿不可！”

“爸，你打吧！反正，我要嫁给海涛！”

“你！”父亲怒火中烧，他随手从墙角拿起一根木棒正欲往宛萍身上砸去，可看见泪流满面的宛萍，心却软了，木棒也脱手而去，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隔壁房间的门也“吱嘎”响了一声，随后便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宛萍紧绷的神经此时也舒缓开来，因为她知道，是母亲来了，救星来了！

看到父女俩僵持着，母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他爸，到底为啥呀！”

“为啥，还不是为她和海涛的事，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尽为家里添麻烦！”

母亲朝宛萍走去，宛萍扑入母亲的怀抱，母女俩抽泣着。

“孩子他爸啊，萍儿和海涛的事咱们甭管了，由着他们吧。”母亲心疼地抚摸着女儿恳求道。

“由着他们？别人不戳着我脊梁骨才怪呢！我看，宛萍从明天起就别去碾米站做事了，以免别人说闲话。”父亲斩钉截铁。

“爸，你别说了。如果不让我和海涛在一起，我也不到这个家了，我到海涛家去，法律会保护我们的，我不怕！我和海涛哥没有血缘关系，是可以结婚的！我生是海涛的妻，死也是海涛的妻！”宛萍坚决地说。

“孩子他爸，别说了，父女俩深夜吵吵闹闹的也不怕别人笑话。”

宛萍的父亲气恼极了，想不到往日乖巧的女儿今天竟如此的不听话。

是夜，宛萍和父母谁也没有睡着！

翌日，宛萍和海涛又相约在桃园。

“萍，爸不同意我们的事，那是他还没有想通，我们应该理解他的处境，别惹他生气，我想过一段时间他能想通的。”海涛安慰着宛萍。

“涛哥，我也这样想，可……”

“萍，我们想想办法引导他，到时他一定能想通的。”

“但愿是这样。”宛萍躺在海涛怀里轻轻地说。

宁静的夜，只听见风吹桃树的唰唰声……

4

海涛真的参军了！

那天海涛从县里体检回来，是宛萍在村口等他的。

“涛哥，体检结果怎么样？”宛萍接过海涛的行李急切地问道 。

“完全合格！”海涛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两人慢慢地向村里走去，想到海涛就要离开她了，宛萍突然默不作声。海涛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穿上军装的海涛更显得气宇轩昂！

临行前的那天晚上，海涛和宛萍又一次来到他们合种的那棵桃树下。

桃果熟了，细长的桃叶已遮不住那胖乎乎的果实。饱满的金桃拽着长长的树枝低垂下来，整个桃园洋溢着桃果的酥香气味。

“萍，明天我就要走了，碾米站你就和我哥嫂去打理吧！”

“涛哥，你到了那儿要常写信回来，啊！”宛萍伏在海涛肩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萍，别哭，我知道，爸还不同意我们的事，你要耐心地开导他，总有一天，爸会同意我们的婚事。”

“涛哥，你看，多大的桃子啊！”只见宛萍双手托着一个低垂到肩的硕大桃子。

“噢，真大啊！”海涛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回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抱一个比它还大的胜利桃回来！”

海涛那惊讶的样子和那风趣的言语早把宛萍逗笑了，静静的桃园顿时响荡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有些困倦的宛萍躺在海涛的怀中继续看着那一个个低垂的硕果，嘴里喃喃地数着：“一、二、三、四……”

突然宛萍惊叫道：“涛哥，你看！”

海涛一惊，顺着宛萍指的方向望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没什么呀，你搞什么鬼哟，这么神秘兮兮的！”

“看，这边有两个桃子！”

海涛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个桃子，却不解其意：“宛萍，两个桃子就叫你如此惊奇呀！”

宛萍拍了一下海涛的胸：“傻瓜，你看那两个桃象什么？”

“象什么……嗯……”海涛搪塞着，一脸的疑惑，这个谜难猜啊！

见海涛一脸的讷木，宛萍再一次用手指了一下海涛的前胸：“海涛，你怎么这么笨哟！”

这一指让海涛茅塞顿开，当他凝神再看这两个桃时才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

“你真的猜着了！”宛萍问道 。

“我们……心连心……”海涛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心连心，心连心……”宛萍也喃喃地念着。

四目对视，那深情早融入了眸中。透过心灵的窗口，此刻他们已感觉到对方赤诚火热的心在激烈地搏动着，就像汹涌的巨浪在拍打着耸出海面的礁石，一浪高过一浪。

“萍，你真好！”海涛一把将宛萍紧紧地揽入怀中，他内心原始的骚动再也遏止不住了，他几乎是粗鲁地，靠近、靠近……

5

自海涛上前线后，宛萍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信了。

往日笑呵呵爱唱歌跳舞的宛萍现在却一脸的忧郁。

夏季的正午是很少有人出来活动的，而宛萍却偏偏在这时到河边洗衣服去了。

宛萍卷起裤管，挽起衫袖，从桶中取出一件衣服摊开在一块扁平而宽大的石板上，涂上皂沫，便拿起棒槌在衣服上专心致志地捶了起来。不一会儿，宽大的石板上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皂泡，在烈日的照射下，皂泡散射着耀眼的光环。

河水清清，缓缓流淌。两岸的柳树把一条条长长的“辫子”低垂在水中，有的柳枝还垂绦般被风吹到了宛萍的身上。那细嫩的柳叶随枝落到了她乌黑的发鬓上，黑中缀绿的头发显得更加秀丽。

就在宛萍洗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对岸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铃”声。宛萍抬头一看，原来是维修电器的刘骏骐从集上回来了。

汗流夹背的刘骏骐放稳车子，开始挽裤管：“宛萍，天气这么热还出来洗衣服啊！”

宛萍反问道：“咦，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咳，你还不知道吧，小鹤、路云他们叫我早一点回来教他们跳迪斯科呢！”刘骏骐边说边扭了两下屁股，然后推着自行车向对岸趟去。

河中传来“哗哗”的趟水声，宛萍并不理会，只是低头洗她的衣服。随着一声“哐当”之后，刘骏骐上岸了。他并未马上骑车离去，而是转过身来正对着宛萍，然后悠闲地点燃一支香烟，吐完一串烟圈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宛萍，今晚小鹤、路云还有大虎他们在我家举行‘迪斯科’舞会，你来吗？”

刘骏骐跨上自行车，走时还抛来一句话：“今晚一定要来哟，不见不散，拜拜！”

刘骏骐的身影远去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远处的小巷中。

刘骏骐也是宛萍的同学，和他们一同毕业的还有何鹤，就是小鹤，一个天真活泼的姑娘。高考中他们也落榜了，刘骏骐却自学了电器维修知识，在集市上开了一间家用电器维修店。

她的同学中数刘骏骐最为乐观，全村的青年人都喜欢到刘骏骐家去学什么流行舞啊，听他讲外面的新鲜事啊什么的。每到晚上，他家都热闹非凡，歌声不断，笑声不息。

晚饭后，宛萍正在洗碗，门前却传来几声狗吠声，接着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宛萍，出来，我有事找你。”

母亲走到宛萍身边：“萍儿，小鹤在外面叫你呢，快去吧，我来洗碗。”

宛萍来到门外：“小鹤，找我有什么事？”

“宛萍，大伙叫你去参加‘迪斯科’舞会呢！”

“我，我还有事。”宛萍吱唔着。

“唉，宛萍，你就别找那么多岔儿了，今晚，你一定得去！”性急的何鹤拉起宛萍就走。

宛萍被何鹤强拉着走了一大段路，宛萍却挣扎着：“小鹤，你听我说吗？”

小鹤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仍旧使劲拽着宛萍向刘骏骐家走去。一会儿便听见了刘骏骐家传来喧闹的人声和欢乐的歌声。

“喂，宛萍来啦！大家快来欢迎我们的舞蹈皇后啊！”

何鹤突然大叫起来，她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屋子里立即涌出一大堆人都齐刷刷地向她俩走来。

宛萍就这样被众人簇拥着走进了这间快乐的屋子。

“下面，我们有请著名歌星何宛萍小姐为大家演唱一首，怎么样！”

刘骏骐话音刚落，屋子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宛萍却推辞着：“近来嗓子欠佳，请大家原谅。”

然而，掌声依旧热烈，宛萍的声音已被不息的掌声淹没了。

刘骏骐向大家挥了挥手：“朋友们，既然密斯特何嗓子欠佳，我们就饶她这一次吧，不过，下不为例。”

随即，刘骏骐按了一下录音机的键钮，快节奏的迪斯科舞曲就“砰嚓嚓”地响了起来。伴着音乐，何鹤、大虎、路云他们便扭起了迪斯科。

“宛萍，刚才叫你唱歌，你说嗓子哑，现在总该跳舞了吧，跳舞是不用嗓子的哟！”

“宛萍，跳吧！”

“来吧，宛萍！”

一声声呼唤，一次次邀请敲击着宛萍紧闲的心扉。看着大家期盼的目光，宛萍 心一横，果断地踏入了舞动的人群。

“啊里，啊里巴巴，啊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摇吧，跳吧，唱吧，摇出欢乐，跳去烦忧，唱来幸福。

一曲终了，大伙停下来歇息。因为天气热，大家干脆端凳子到外面的坪地上聊天。

“我说宛萍，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在想你的白马王子海涛哟，嗨，谁人知我相思苦哟……”

大虎的话逗得大伙一阵欢笑。宛萍走到大虎跟前，挥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背。

“大虎，你真讨厌，你真坏……”

“宛萍，你可别打我噢！难道不是吗？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人家海涛福大、命大，不会轻易死在越南佬手里的。他小时候从树上跌下来，不是没死吗？而且还健壮得像头牛呢！”

大虎幽默的话又激起了一阵欢乐的涟漪……

夏夜，群星闪烁，皓月如盘。在这美好的夜晚，宛萍愁郁的脸庞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6

刘骏骐和伙伴们都竭力想把宛萍从重重的愁雾中拉出来，可总有那么一些愁绪萦绕在宛萍的心头，挥之不去。

午后，宛萍坐在书桌边像往常一样阅读着今天的报纸。看着、看着，竟发现这份报纸已被人剪开了一个方形大洞。是谁剪的呢？会不会是妹妹宛琳？以前，宛琳也曾经从报刊上剪下过插图，但宛萍说过她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现在，会不会是宛琳干的呢？

宛萍看报是比较细心的，海涛参军后，宛萍几乎天天看报，既便是劳累一天，疲惫无力的时候，宛萍也从未间断过，她是想注意南疆前线的一些情况。

宛萍来到妹妹的房间，想找到那片被剪下的报纸。

在宛琳的书桌上找了好一会儿却一无所获。

“咦，今天的报纸是谁剪的呢？”宛萍掀起了妹妹的席子，终于，在席子底下，她找到了那一片报纸，正好稳合。

宛萍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阅读那一小片报纸：

“某部三连班长何海涛，在攻取三五九战地时，为了排除前面的地雷，给主力军开辟道路，他毅然带领排雷战士踏入了雷区。他们十分英勇，但在排除最后一段雷区时，何海涛不幸踩上了地雷。一声巨响之后，何海涛失去了知觉……经过治疗，这位英勇的班长挣脱了死神的怀抱，但他的身体却受到了惨重的伤害：双目失明、双腿炸断、全身大部分都有残存的弹片……军区授予他一等功…… ”

宛萍看到了亲人熟悉的名字，热泪夺眶而出，她高喊着：“是海涛，是海涛！”

宛萍回想着报上的描述：“一声巨响……双目失明……双腿炸断……”就好似有把利刃在剜她的心，啊，太惨忍了！

“海涛失去了双腿，海涛双目失明……”宛萍默默地低语着，“要是我的眼睛能换回海涛的眼睛，要是我的双腿能换回海涛的双腿，我宁可失去！”

但这一切都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命运真会捉弄人哟！

唯一让她自慰的是，海涛毕竟没有离她而去。

只要海涛能活着回来，就和他结婚，即使他变成了残疾人，也不能变心！她曾经这样想过，可如今，现实摆在眼前，她会畏怯吗？

“不，我要侍俸海涛一辈子！涛哥，你回来吧！我们立即结婚！”

然而，某军区医院里，海涛头缠纱布躺在病床上。病房内一片雪白：盖在身上的被子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医生、护士的衣服和海涛身上的纱布一样也是白色的……好一个白色的世界，可是海涛却看不到了。他想挪动一下双腿，却感觉被子底下空荡荡的。

海涛的内心又一次涨潮了！

生死离别之际，他想到的是宛萍，如今从死神手里挣脱出来，他的嘴里仍喃喃地念叨着宛萍。

“我残废了！”海涛心里想到，“不，我不应该连累宛萍，她那么年轻、漂亮，她应该有自己的幸福！”

护士曾对他说过，医院正在与他的家属联系，几天后，家属就会来医院的。海涛曾经想尽快听到宛萍银铃般的笑声，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他倒希望宛萍别来医院！

护士小张给海涛换药。

“小张，他们来了吗？”

“还没有，如果下午未到，明天就一定会到的！”小张拆着纱布笑着说，“是不是想尽快见到你的宛萍啊！”

“不，不是的……我不想她来了。”

“嘿嘿，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

“那，你怎么不让人家来呀！”

“我……”海涛竟有些语无伦次了。

7

海涛“不想”见宛萍，可宛萍最终还是来了！和宛萍一起来看海涛的还有刘骏骐、何鹤，海涛的哥哥与嫂子。

房间内，嫂子流着泪对海涛说：“海涛，以后大哥和嫂子养活你。”

“嫂子，别难过，失去了双腿，可我还有两只手呀！”

嫂子一阵沉默，海涛问道：“宛萍在家好吗？”

“海涛，宛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呀！刚才刘骏骐没对你说吗？”

“什么，宛萍来了！她在哪里？”海涛惊讶不已。

“她就在门外，刚才，她还滴着泪为你泡了一杯麦乳精呢！”

海涛这才回忆起刚才接那杯麦乳精时，摸到的这双滚烫的手是如此的熟悉。他突然叫道：“哎呀！我真傻！刚才我怎么没有想到是宛萍呀！”

此刻，站在门外的宛萍再也忍不住了，她冲进病房，握住海涛的双手不停地抚摸着。

“涛哥！”

“宛萍！”

随着这两声不约而同的呼唤之后，两人又沉默了。宛萍依旧不停地抚摸着海涛的手，想到纱布底下涛哥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她的心颤抖着，这一双有神的眼睛曾给予她多少鼓励和爱抚呀！

善解人意的嫂子站起身来，柔声说道：“海涛、宛萍，你们慢慢谈吧，我出去买点东西。”

嫂子走了，那间小小的病房内只剩下宛萍和海涛。

“涛哥，终于见到你了！”宛萍抚摸着海涛头上的纱布，“痛吗？”

“不痛！”

“宛萍，刚才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想跟你捉个迷藏呗，嘻嘻……”

“萍，碾米站怎么样了？”

“我和嫂子办得可好啦！”宛萍自豪地说道，“以后我们俩会办得更好！”

“不，我不是原来的海涛了，我是个残废人！”

“不，你不是残废人，你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涛哥，我们结婚吧，我们牵手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宛萍脸上泛起了红晕，“噢，海涛，差点忘了，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爱的东西。”

说着，宛萍拉开桌上的包，从包中取出一个大纸盒来，并把纸盒送到了海涛的胸前。

“涛哥，你猜是什么？”

海涛没有说话，其实他早已知道那是什么，可就是不想把答案说出来，因为他的心中又涨潮了。

海涛头缠纱布，只露出鼻子和嘴，他脸部表情的变化，宛萍是看不出来的，她哪里知道海涛的心里已翻倒了五味瓶，酸咸苦涩就像汹涌的潮水涌遍全身。

“涛哥，你猜啊，到底是什么？”说着，宛萍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束用礼品纸包裹着的桃花来。

宛萍剥掉外层的包装纸，把桃花郑重地递到海涛手中：“涛哥，你该知道是什么了吧！”

海涛的手一触到那束桃花，一股久违的热流顿时在他的血管中奔涌、翻腾……

“宛萍，是不是刚从桃林中剪来的！”海涛手握桃花的手不停地颤动着，继而，他把桃花凑近自己的脸庞，象一个顽皮的孩童似的尽情地闻着桃花的馨香。

“是，是从我们种的那棵桃树上剪下来的，现在，桃林中的花全开啦！我们种的桃树今年开的花更多、更艳……”

宛萍极力地描绘着桃林的春色，海涛屏住声息认真地聆听着。桃林中那一片热情的火焰曾给他们带来了多少欢乐、多少甜蜜哟！而如今，他再也不能看见那火红的桃花和宛萍那张桃花般灿烂的笑脸了！

忽然，海涛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他心里念道：“不，我不应该拖累她，她还有她的事业、她的追求！”

“宛萍，你真打算和我结婚吗？我可是个废人呀！”海涛语重心长地说道。

“涛哥，你为什么说这种话呢？我早说过，即便你残废了我也不变心……是，我不变心，我是真心爱你的……”

宛萍哭了，哭得好伤心哟！

“不，宛萍，我再也承担不起丈夫的职责了，我不想拖累我心爱的人！宛萍，就让那份爱永驻我们的心底吧！”

“你……你，你不是说过战争胜利就回来结婚吗？”

“过去说的话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不想结婚了，以后也不想结婚！”

“涛哥，别折磨自己了，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不怕受连累，和你在一起是我永生的期盼和毕生的幸福！”

海涛不再说话，又是一阵没默！

只听见宛萍轻轻地抽泣声，她不敢大声哭，怕隔壁房间里的人知道，她又不能不哭，她想让海涛听见。

在宛萍伤心的抽泣声中，海涛开始说话了，又是语重心长的。

“宛萍，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真的不想连累任何人！宛萍……我觉得……还有一个人……相对我来说，更能让你幸福！”

“谁？”

“刘骏骐！”

“不，我爱的是你！再说，刘骏骐早已有意中人了！”

“谁？”海涛问道。

“何鹤！”

海涛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他一声不吭、静静地躺在床上。

宛萍也默默地立在床前，好像在等待海涛的回声，然而，“固执”的海涛此时竟一言不发，任宛萍伤心的泪滴夺眶而出……

一分钟、两分钟……宛萍仿佛已站了几万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甩头，便嚎哭着冲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海涛撕心的呼唤：“宛萍，你回来，你回来……”

伤心的宛萍却一直没有回头……

8

海涛回家了，桃花村沸腾了！

几天来，乡里、县里、市里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海涛毕竟是带着勋章回家的，他成了村民心中永远的骄傲！

那天戴着墨镜的海涛为村小学做完报告回来，已是傍晚。护送的人刚把轮椅推到海涛家门口，嫂子便深情地对海涛说：“海涛，快进来，骏骐在房里等你很久了！”

嫂子话音刚落，骏骐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海涛，我想和你谈谈心，不介意吧！”

“好吧。”

两人进了房间，护送的人便回去了。

“海涛，我问你，你想和宛萍结婚吗？”

“我……我……我不想……”

“为什么？”

“我是个残废人！”

“海涛，别折磨自己了，我知道你内心是深深地爱着宛萍的，为何却找出些莫须有的借口去拒绝宛萍的真爱呢？你就忍心让宛萍伤心一辈子吗？”

海涛一张一翕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没有说出声来，面对刘骏骐的发问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只听刘骏骐继续说道：“海涛，真正的爱情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何况你只是身体上受到一点损伤！”

海涛摸索着端起茶壶给骏骐倒满一杯茶。刘骏骐呷了一口茶接着说道：“你可知道，在你参军的日子里，宛萍天天为你祝福，在你奔赴前线后，宛萍又天天为你牵肠挂肚，盼你能凯旋而归，如今，你回来了，却这样让她伤心……”

海涛被说得无言以对，他这才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大傻事。

“海涛，我看你们还是结婚吧！宛萍等了你这么久，你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海涛流泪了，为自己做的傻事而痛心！

“海涛，今晚，我送你到桃园去，宛萍在那里等你，你去吗？”

“我——我去！”海涛终于握紧了拳头。

“这就对了吗！另外我想告诉你，今年冬季，我——也想去参军！”

晚饭后，骏骐推着海涛缓缓地向桃园驶去，海涛不平静的心又激起了阵阵涟漪。

轮椅辗着开春的芳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骏骐，到了吗？” 海涛闻到了桃花的芳香。

“不远了，我把你推到那棵桃树下，宛萍约好在那里等你的。”

春临桃园，满树挂着桃花，满地铺着桃花，这幽静的桃林处处散发着浓郁的馨香。

“海涛，快到了，我看到了宛萍，她就在那棵树下！”

轮椅越来越近，站在桃树下的宛萍蓦地转过身来面对着缓缓驶来的轮椅。突然，她飞也似的向轮椅奔去……

宛萍从骏骐手里轻轻地接过推把，轮椅继续前进……

                                          1989年写于赣州师范学校

文/二三胡

 七月，姑娘穿连衣裙那是无可非议的事。可是，在我的家乡—— 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却成了一件新鲜事！不然，她们怎么会对我穿的一身连衣裙投来惊奇和羡慕的目光呢？

1、裙子的引力

迎着盛夏骄阳，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村前的小桥边。桥下流水依然缓缓流淌，而通向村里的“泥糟路”竟不知什么时候摇身变成了宽阔平坦的水泥路。

踩着坚硬平整的路面我陷入了沉思：昔日村民的必经之路一下雨就烂如泥糟，泥泞得寸步难行，而现在，这种情形该见阎王去啦！

挎着包，我低头慢慢朝村心走去。闷热间一阵轻风吹过，拂动我新买的连衣裙，让我感到无比惬意。

“唉，那不是‘中专生’凌云吗？”

回过头，发现是我初中的同学凌丽霞。她挑着满满的一担谷子向村里走去，我也跟她一道向前走。

“丽霞，在割禾是不是？”

“是！咦，凌云，你这身衣服太漂亮了！”丽霞两眼直盯着我穿的那件淡绿色的连衣裙，气喘吁吁中淌着大汗的脸庞爬满了诧异。

她这样看着我，我竟有些拘谨：“你喜欢？”

“我当然喜欢！我还不曾穿过这种衣服呢！”

言谈间不觉到了分手的地方。我正欲走进小巷，丽霞却大声说道：“凌云，今晚，我约小英、凌茹、笑妹到你家来聚一聚，你不介意吧！”

“欢迎你们来，我们几个老同学也该聚会一下啦！我还真想你们呢！”我报之一笑。

晚上，她们果真来了！

我换上了一件深黄色的连衣裙。

她们一下子拥进屋里，还来了一大群呢！房间里顿时回荡着爽朗的笑声……

一阵嘻笑过后，她们忽然着了魔似的都盯着我。

“嗯……”我一阵纳闷，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这是怎么啦！没中邪吧！”

“咳，凌云，别害怕，她们是被你那件连衣裙迷住啦！哈哈……”凌丽霞的话让大家一下子清醒过来，都收起了失态的眼光，欢悦的笑声又回响在整个房间。

又是连衣裙！她们怎么会对这普普通通满大街飘逸的连衣裙怀着那么大的好奇呢？我甚是不解……

“凌云，你这套衣服真好看!”

“凌云，你穿上这套衣服还真像婷婷玉立的仙女呢……”

“凌云，这是什么衣服？”

那群兴奋的姑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整个房间仿佛都被连衣裙的魔力笼罩着，让她们欲罢不能！

“以前，我只在小镇上看到有人穿过这种衣服，我们村里还从未有人开过这种洋荤呢！”

“女同胞们，我们是不是也该穿穿这种衣服了……”

“穿这种衣服，就怕……”

“怕什么，凡事也得有人领个头，干脆让我们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说不定，这种衣服还真会在山村流行呢！”

“别吵吵！”凌茹打断大家的谈论，“云姐，借你的连衣裙穿一下，如果好看，我也去买一件，我才不怕什么呢！”

“对，我们都买一套！人多势大，还怕他们什么呢……”

“买一件，买一件……”

是诱人的连衣裙唤起了山村少女那份久违的追恋。

凌茹关上了房门，我递给她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

才刚一穿上，丽霞她们便“万岁、万岁”地高喊着。我凝神一看，也惊呆了，凌茹穿起来竟比我还合身，更耐看呢！灯光下，漂洒的裙带点缀着凌茹姣好的身材，就像T形台上婀娜多姿的模特。

这群被连衣裙激起欲念的山村少女此时更是赞不绝口：“我一定要买！我非买不可！”

2、裙子风波

谁能想到，这事竟会引发一场风波！

第二天晚上，这群爱美的少女如约而至。虽然劳累了一天，个个却兴趣盎然。

“凌云，你说我们山村姑娘穿这种衣服会不会招人唾骂？”一番争论之后，凌茹问我。

其实，沉默了这么久的我早就想放开喉咙为她们说一番的。可她们争论得面红耳赤，我竟连一句话也插不进去。说来也是，爱美的少女，谁不想体味一下街市流行色的万种风情呢！

我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既然想穿就穿呗。你们哪也不用怕，还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昨天，不是有人说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干脆你们带个头，说不定还真能带出一道亮丽的山村风景呢！”

听我这么一说，姑娘们可高兴了。她们紧锁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阴云消散了！雨过天晴了！

“凌云，明天你和我们一道去镇上，帮我们参谋参谋该选什么样的款式，什么样的花色。”凌丽霞走过来紧握着我的手恳求道。

尔后，她又转过头去大声喊道：“想穿连衣裙的举手，怕死的出去！”

丽霞话音未落，一双双柔嫩的玉臂早已齐刷刷地举过头顶。这一双双手举出了一种坚定的信念，仿佛要挣脱这紧锢的房间，闯出这偏僻的山村。

作好买连衣裙的部署之后，大家正要离去，凌茹却突然堵在门边：“慢，我还想提一点建议。”

大伙疑或地看着凌茹，凌茹却煞有其事地说：“我看，我们不如成立一个‘连衣裙协会’。以前，村里不是成立过‘电视机协会’吗？协会会员凑钱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在村心厅堂供村民观看，那些反对买电视机的顽固派不也被精采的电视节目吸引住了吗？你看现在，村里有十几户人家买了电视机呢！”

凌茹的话让我颇感新鲜，曾听说过“书法协会”、“作家协会”，哪听过什么“连衣裙协会”呢？

我正想发笑，凌茹却郑重其事地走到我身旁：“我们推选凌云小姐当‘连衣裙协会’会长，怎么样？”

想不到凌茹会来这么一手，这一下我可吃惊不小，我连班上的小组长都没当过，今天竟一下子升为协会会长！

姐妹们信任的手又一次高举过头顶，容不得我丝毫的推辞。

这协会会长还真不是个好差使！刚上任就出师不利，好在千均一发之际想出了一招妙计……

一大早，姐妹们就骑着自行车聚到了我家，惟独笑妹未到。大家耐着性子等了半个钟头，依然不见笑妹踪影。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呢？

“云姐，我们甭等了，她一定是个胆小鬼！咱们还是走吧！”凌茹一脸的愠色。

“要不，我们一起到笑妹家去。”我说道。

协会会长的话她们能不听吗！我们便一起赶往笑妹家，把一片笑声洒在身后。

“死丫头，好样不学，竟要去买这种丢人现眼的衣服。你给我听好， 今天就呆在家里，哪儿也别想去，要胆敢买回这种风骚的裙子，我不砸断你的腿才怪呢！”

大伙立即停止前进。缄默中，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束手无策。刚才的说笑声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姑娘们僵持着，人人的心头好像都被什么沉沉的东西压抑着。忽然，我眼前一亮，有了——

“喂，大家分散隐蔽！秀英，你过来，等一下你对笑妹娘说你妈有病，请笑妹娘给你妈刮痧。”

“这……”秀英有些胆怯。

“嘿，怕什么！你妈和笑妹娘不是最谈得来吗，说不定两人凑到一起又将东南西北地扯个不停呢！”我安慰着秀英。

“好，我去！”秀英总算下定了决心。

秀英藏好自行车走进了笑妹家的院子，大家也立刻分散隐蔽起来。不一会儿院子里急匆匆地走出来一个人，正是笑妹娘。笑妹娘边走边嘟嚷着，等她的身影逐渐在视线中远去，我便指挥大家走进了笑妹家的院子。

院子里，秀英欲拉着笑妹往外走，笑妹却犹豫着。当笑妹看到这么多姐妹朝她走近时，笑妹却停住了脚步：“云姐、茹妹、丽霞，我对不起你们，我今天不能和你们一道去……”话未说完，笑妹已是泣不成声了。

“笑妹，你怎么这么软弱，快走，不然就来不及啦！”凌茹一下子窜到笑妹面前急促地说道。

凌茹说完便径直进屋，她帮笑妹推出了自行车。大家竭力给笑妹鼓劲，良久，笑妹这才接过凌茹手中的自行车，揩干眼泪，和大家一道骑车赶往小镇。

车轮飞转！一路上欢歌笑语，车队很快上了公路。

“笑妹，刚才你都成哭妹了。”

路上人们拿笑妹开心，笑妹并不介意，她笑着说：“我妹妹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要到镇上买连衣裙，今天早上就把这事告诉了我妈……咳，你们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唉，糟啦！我也把这事告诉了我妹妹！”车队中突然有人叹息道 。

丽霞却从容地说：“姐妹们，别怕，买连衣裙必然会在小山村掀起轩然大波，但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平息这场风波！”

车队向镇上驶去，身后洒下一路歌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3、随机应变

赶集回来，“裙子协会”的会员自然还是在我家集中。

房门紧闭着，刚买回的连衣裙整齐地摆在我的床上。伙伴们紧围着我，都在焦急地等着我这协会会长给她们指点穿法。

然而，我这协会会长竟然头脑简单，我想，裙子买回来了就穿吗，何必扭扭捏捏呢？我于是打开话匣：“姐妹们，裙子买回来了，下一步，就是——哎，穿起来吧！今天就穿起来，还怕什么呢？裙子买回来就是穿的吗！”

听我这么一说，姑娘们却议论起来了，她们好像都在反对这样做。只见凌丽霞走到我面前：“凌云，这样未免太鲁莽了吧！我看，暂时先别穿……”

着急的凌茹马上提出了抗议：“不行！不行！今天不穿，那什么时候才能穿？这样才不把人急死呢！”

“哎，你听我说完吗！”丽霞辩解道。

我示意凌茹让丽霞说完，凌茹不大乐意地把手一甩：“好，你说吧，反正不能让我等得太久！”

丽霞凝神想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惊喜地说道：“后天，山村影院不是要放电影吗？”

我纳闷不解：“丽霞，现在是谈连衣裙的事，你怎么把这件事和电影扯在一起呢？‘

“妙就妙在这里！“丽霞有些得意，她又凑到我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大段，我方才恍然大悟。于是我吩咐大伙后天晚上七点钟会员务必准时到我家集中！

终于捱到这天晚上，姑娘们如一只只快乐的山雀准时飞到了我家。

“好！现在会员已全部到齐，请大家马上换连衣裙，快！”我也显得异常兴奋。

房门紧关着，房间里十几个姑娘正紧张地穿连衣裙……很快，十几朵鲜艳的山茶花在明亮的灯光下含苞开放，争相辉映。虽说她们没有城市少女的纤细腰肢，芹长身段，而她们丰盈的身躯，婀娜的体态却在合身的连衣裙下显现得淋漓尽致，这些穿上连衣裙的山村姑娘们再也不愁那宽大的劳动服会把她们“女大十八变”的魅力罩在下面了！

姑娘们穿上连衣裙象在梦中一般，都呆呆地站着，仿佛六神无主，她们太激动了！

“姑娘们大家听好了！”丽霞提醒大家，在这种时候也只有我和丽霞的头脑冷静。

丽霞的话似乎是一剂镇静剂，少女们个个都转过期待的脸庞面对着我，仿佛在等待将军下达冲锋的命令。

“大家听着，等一下电影放映时，我们才可以进场。记住，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走散，不管遇到什么事，大家务必沉着冷静！电影散场后，大伙还要到回我家集中。好，离开映还有五六分钟，大家再整理一下装束，准备进场！”我指挥道。

群星烘托着明月，夜幕下，村落寂寥无声，只听得“裙子协会”会员们沙沙远去的脚步声，村民们早已到电影院去了。

电影开映了！影院里千百双眼睛都在注视着银幕，很少有人知道这时候会有一群穿连衣裙的姑娘有秩序地踏进影院。姑娘们的脚步此时就像她们身上的裙子一样飘逸，她们走过过道，穿过排与排之间的空隙，当姑娘们找到桌位坐下时，附近的观众才发现来了这么一群天使般与众不同的人。

附近的观众开始小声地议论着，慢慢地这种惊诧的议论声逐渐遍布全场！我们仿佛听到了观众的指责声，几位怕事的姑娘也低下了头。只有凌丽霞镇静自若，她轻声地对姐妹们说道：“大家别害怕，抬起头看电影自然没事！”

真是神机妙算，丽霞话音刚落，广播里便传来放映员清晰的声音：“观众们，请安静！安静！”

声音一落，影院又恢复了平静！

当放完一卷的时候，观众们趁换片的间隙又议论起来。影院上面的吊灯在这时候也亮了起来，耀眼的灯光把这十几个穿连衣裙的山村少女映照得无地自容！

吊灯终于熄了，一束强光射向银幕，又开映了！议论声越来越小，全场逐渐安静下来。姑娘们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4、裙子在山村流行

看完电影回来，姑娘们又在我家聚会。

房间里，大家的高兴劲就甭提了！

“丽霞，你怎么想到了这种办法呢？”人们嘻笑着问道。

“这……还不是凌茹逼得紧，她这一‘逼’我便想到了这一法子。”凌丽霞有些得意地说。

“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别笑了！”我严肃地说，“大家也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是啊，下一步……”姑娘们又疑惑起来。

“哎，云姐，我们干脆来个将计就计吧！”往日性急的凌茹好像有了良策。

“你这是！”我不解地问。

凌茹拢了下额前的刘海：“对，就这样！我们干脆只在放电影时穿连衣裙，其他时间暂时别穿！”

“凌茹，你今天好像换了一个人哟，往常，你可不是这么有耐心的哟！”凌丽霞风趣地说。

凌茹可不管这些，她解释道：“刚才，在电影院，我听到许多人在指责我们，回头一看，全是些四十岁以上的人！我想大部分的同龄人还是赞成我们的，年青人都是爱美的吗！如果我们再一次把裙子带进电影院，说不定山村影院也将成为裙子的世界呢！到那时，我们不光可以在电影院穿，还可以穿到外面去呢！”

姑娘们一致赞成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因此凌茹提出的这个建议被采纳了。

果真象凌茹说的一样，裙子很快在山村影院流行起来。偌大的一个影院，各色裙子就像雨后春笋一般在各个角落蓬勃涌现。

不几天，连衣裙点缀在小径上，飘逸在田野中，生长在山谷里……她就像生命力极强的山花正以不可阻拦之势绽放在山村的各个僻壤。真的，春天来了！有什么力量能阻挡春天的脚步呢？有什么力量能压抑新潮的流行呢？

可是，就在姐妹们如夏荷一般盛开笑容的时候，却有一支民怨之箭射向了我。

转眼，暑假就快结束了！可就在开学前几天，我妈指责我说：“云儿，你也太不争气了，放假这一个多月，你怎么把村里搞得怨声载道。村里人都说，是你把山村姑娘给带坏了，让她们变得人不人，妖不妖的。你叫我把脸皮往那儿搁呀！咳！……”我发现母亲的眼里淌出一串泪水来，我也哭了，伤心了好几天！

回学校那天，丽霞、凌茹、笑妹到车站送我。

“云姐，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咳，这些妇女就爱唠唠叨叨的，但，你要相信，她们会理解你的，我们这些爱美的山村姑娘也会从心底里感激你的……”

丽霞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有些湿润。

“别哭，丽霞 ，这样多不好意思呀！”我安慰道。

“云姐，你不怪我们？”凌茹轻声问我。

“哈哈，你们这是怎么啦！姐妹们，我怎么会怪你们呢？只要裙子能在我们偏僻的山村流行，我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她们会满足吗？街上的流行色多着呢，又何止是连衣裙呢！我倚着车窗默默地反问自己……

打开吧，这潘多拉魔盒！封闭了太久的山村需要草清水碧，更需要久违的七色彩虹！

来吧，让都市的流行色来得更斑澜些吧！

                                                                                                            1988年写于青龙咬里村

文/二三胡

（一）

一堵稳稳站立了十六年的高墙终于从这大院子的中间消逝了……   

那堵墙终于倒了！

俞珊珊压抑了十几年的心扉总算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惬意感。

现在，站在自家门口，珊珊一睁眼就能看见右边陈晓鹿家的院子。院子里摆着几把椅子，种着几棵瓜秧……她最熟悉的要算晓鹿栽的几棵柑桔树了，去年秋天，晓鹿还特地摘了几个桔子给她尝呢！

“珊珊，给，尝尝我种的桔子，第一次结的果哩！”如今，她的耳边又回响起晓鹿那熟悉的声音。

“晓鹿，那堵墙被拆除了，你知道吗？”珊珊真想亲自告诉晓鹿，可晓鹿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晓鹿走了！

那个被高墙阻隔的童年呀，珊珊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颤！那个发生在高墙下的故事哟，应该追溯到十六年前！

（二）

十六年前，在这说不清的爱与恨中，院子中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红砖高墙，于是那个不该发生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俞家和陈家本是十分要好的家庭，两家人连房子都挤到一块来了。那个公用院子啊，曾洒下了两家人多少爽朗的笑声……多少年来，他们一直这样和睦地生活着。

然而，就在晓鹿和珊珊出生那年，珊珊的爸爸俞伟森——一名出色的中学教师，在这史无前列的年代里莫名其妙地死了。于是一怒之下，珊珊的母亲请来了泥工，一夜之间，公用院子中间便砌起了一道和大人一般高的红砖高墙，院子一分为二……

（三）

从此，院子里再也听不到笑声。沉沉的石基，高高的红墙，辗碎了一个个圆圆的梦……

天真的珊珊难以明白妈妈筑墙的苦心，面对着高高的红墙，小珊珊在心里默默地问着为什么……

风吹日晒，青绿的苔鲜爬上了红墙，墙终于“老”了，墙终于“旧”了。

珊珊及珊珊眼中的晓鹿却在慢慢地长大。

看着被那堵红墙隔开的两个陕小空间，小珊珊心里十分纳闷，究竟这是为什么呀？

“妈妈，我想到晓鹿家去玩，你拆掉那堵墙吧！”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小珊珊壮起胆子恳求妈妈。

“不行！”妈妈鼓起了眼睛，她发怒了，怒不可遏……

珊珊再也不敢提墙的事了，但她幼小的心灵却一直没有平静过。

（四）

那堵墙挡住了晓鹿的视线，他总想爬上墙去，看看珊珊到底在院子里干什么。可是，他不敢，墙上尖尖的玻璃碎片和俞婶那双会发怒的眼睛使晓鹿不寒而栗慄……

又一个早晨。

公鸡飞上了红墙 ，嘹亮的鸡鸣声打破了清晨这难得的宁静。

“晓鹿，起床了”爸爸在喊。

“哎，我正在穿衣服呢！”

晓鹿揉了揉惺松的睡眼，走进了那个狭小的院子。

“谁家的丧门星，大清早的飞上来喊冤啊！”墙那边传来了俞婶的叫骂声。

晓鹿循声向墙上望去，还未抬头，却听“嘭”的一声，公鸡猛地窜到了晓鹿的肩上。锋利的鸡爪在他的小手上勾出了几道深深的血印。

接着，“啪”的一声，墙那边有一根竹篙摔到了地上。

晓鹿站立着，一动也不动，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墙上公鸡飞下来的地方……

“爸爸，隔壁的婶婶为什么要在院子中间筑墙呀！不筑墙 不是更好吗？”吃早饭的时侯，晓鹿问爸爸。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快吃饭！”

“不，我不吗，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饭！”

晓鹿把筷子一甩，便嘟嚷着真的离开了饭桌。

“晓鹿，回来！”

“那，你告诉我！”晓鹿又拿起了筷子。

“晓鹿，快吃饭吧，等你十岁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好吗？”爸爸流泪了，很伤心。

晓鹿第一次看见爸爸流泪，他懂事地点了点头。

（五）

上学了，晓鹿和珊珊成了同桌，但晓鹿却用他那幼稚的逻辑观察着我们的小珊珊……

开学十天了，晓鹿连一句话都没对珊珊说，他恨珊珊的妈妈，竟也不知不觉地恨起珊珊来了。

下课了，晓鹿托着腮帮静静地伏在课桌上，他又想起了那堵红砖高墙 ……

“晓鹿，咱们，咱们到外面玩去吧！”珊珊拍了一下晓鹿的肩膀，恐惧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晓鹿的手。

“别碰我！”晓鹿一甩肩膀，“你妈妈是坏人，你也一定不是好人！”

好心的珊珊落泪了，谁能理解我们的小珊珊呢？

上课的时候，桌子的中间划出了一道粗粗的横线。

“看到了吧，不许你超过横线！”晓鹿向珊珊发出了最后的“通谍”。

珊珊的心里又多了一堵墙 ……

（六）

儿童的心毕竟是纯真的，晓鹿终于理解了小珊珊……

放学了，破旧的校门中窜出了一大群山伢子来。他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向家中飞奔而去，他们又自由了。

在这群孩子中，珊珊跑在最后，一个女孩怎能赶上前面的男孩呢！

“晓鹿，等等，晓鹿，晓鹿！”珊珊边跑边向晓鹿喊道。

晓鹿却仍向前跑着。

“砰，哗啦！”珊珊被石头绊倒了，书和文具散落一地。。

晓鹿一愣，终于调头向珊珊跑去。

“来，拉住我的手。”晓鹿向珊珊伸出手去，“一！二！起！”

“哈哈……老公拉老婆哟！”前面的男孩大声取笑道，“噢，噢，珊珊是晓鹿的老婆哟！”

那群男孩终于跑远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要在桌子上划横线？”珊珊没有感谢晓鹿，反而象大人似的责问起他来。

“因为我恨你妈妈！”晓鹿直言不讳地回击着。

“我……其实……也恨妈妈……”珊珊低下了头。

“真的？！”晓鹿睁大了眼睛，他发现珊珊的眼角上挂上了几颗晶莹的泪珠。

“我妈妈不该在院子中间筑墙。”珊珊的眼泪直往下掉，“它使我失去了一个好伙伴！”

“珊珊，别哭！”晓鹿用他的衣角替珊珊擦干了眼泪。

两人并肩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第二天，迟来的珊珊发现课桌上的那条横线不见了……

（七）

高墙隔不断两颗紧联的心，田野里、草地上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夕阳、草地……

晓鹿、珊珊背靠背坐着，旁边，两头水牛正亲密地擦着痒。

“珊珊，你看那边，听说，那边山上有野猪、狐狸，还有老虎呢！”

珊珊顺着晓鹿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是一片绵延的高山，青绿青绿的。

“真的吗？”珊珊有点不大相信。

“我骗你干吗？”晓鹿从草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头向远处一抛，“去年，王伯伯就在那座山上打了几只野猪，还杀了一只老虎呢！”

“珊珊，你见过老虎吗？”

“我，我没见过。”

“那，你怕老虎吗？”

“不怕！”珊珊紧握了拳头。

“那，你敢上山去看老虎吗？”

“我，我长大了就敢去！”

“珊珊，你们女孩子长大了要嫁人的，这样你就再也见不到老虎了。”晓鹿替珊珊惋惜起来。

“不，我不嫁人！”

“听人说，女孩子一定要嫁人的，不然人家会叫你尼姑呢！”

“那，我嫁给你！”珊珊一甩小辫子面对着晓鹿咯咯地笑着。

“这？”晓鹿一惊，“你妈妈是不会答应的！”

“我的事不要她管！”倔强的珊珊大声说道。

“真的？！”晓鹿高兴得跳了起来。

珊珊却落泪了。

“珊珊，你怎么啦！”

“晓鹿，晓鹿哥哥，其实我妈，我妈也……并不坏……只是……”

“珊珊，我知道了，你别哭啊！”

“我，我不哭，我叫你晓鹿哥哥，你答应吗？”

“我答应！”

“晓鹿哥哥！”

“珊珊！”

（八）

花盆摆上了墙头，珊珊没有想到，花盆会被妈妈打破……

 “谁家的花？怎么摆到我家墙上来了！真不要脸！”一大早，俞婶起来扫院子，突然发现墙上摆上了一盆仙人掌。

“珊珊，珊珊！”

“哎！”珊珊从屋里跑了出来，“妈妈，我来啦！”

“去，端把凳子，把墙上的花盆取下来，放到屋外去！我们的墙可不是用来给仇人放花盆的！”俞婶大声地对珊珊说道，她的脸却朝着隔壁。

“不，我不！”珊珊盯着妈妈手中的扫把向后退却，“那是晓鹿昨天从老师那儿要来的，我们可喜欢它啦！”

“珊珊，快把花盆取下来呀！怎么，发呆啊！快拿下来呀…… ”看着无动于衷的珊珊，俞婶又发怒了。

珊珊却依然一动不动。

……

“珊珊，这是王老师送给我们的，好看吗？”

“好看，这叫什么花啊？”

“仙人掌呀！”

“嗯，真好看！象公园里的刺猬！”珊珊摸着仙人掌上根根突起的刺,笑着说。

“喜欢吗？”

“喜欢！”

“珊珊，等我把花养大了就把它送给你，现在，我把它放到墙上去，这样，我们两 人 都能看到呢！……”

珊珊想起了晓鹿的话，她怎么忍心把花抛在屋外呢！

“死丫头，叫你拿，你不拿！我来，非砸它个稀巴烂不可！”俞婶拖着扫把向墙边走去。

“妈妈，千万别砸花盆，晓鹿会哭的！”珊珊跑过去摊开双手扫住了妈妈的去路。

“走开！”俞婶一手撩开了珊珊。

“哗啦……”花盆终于被愤怒的扫把砸得粉碎。墙那边，那株柑桔树下，双多了几块瓷器的碎片。

而墙的这头却回响着珊珊伤心的哭泣声。

（九）

爸爸很伤心，他说，十年来，他天天都在做着恶梦……

 “爸爸，我的花盆被隔壁的阿姨打碎了，仙人掌死了……”晓鹿捧着那棵被折断的仙人掌，滴着眼泪走到父亲面前。

“鹿儿，别哭，赶明儿，爸爸去给你弄一珠更好的。”父亲牵着晓鹿的手来到凳子边，“晓鹿，坐下。”

晓鹿坐了下来，父亲也搬了凳子坐在儿子身边。

“鹿儿，你几岁啦？”

“十岁呀，爸！”

“还记得爸爸以前说的话吗？”

晓鹿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仙人掌，眼前摹地一亮，“爸爸，我知道，快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告诉你！不过你不要去骂隔壁的婶婶，她有她的难处啊！”父亲的语气显得沉重起来，“晓鹿，你能做到吗？”

“爸爸，我能！你快讲啊！……”

“十年前，你和珊珊出生那年……”

砰嘭、砰嘭……急促的踢门声惊醒了晓鹿的父亲陈雨新。陈雨新刚打开房门，几个戴着红袖章的青年人，不容分说就窜了进来。

“快，跟我们到大队部走一趟，你老婆出大问题啦！”

“什么？”陈雨新一惊，“不可能吧，我妻子还在学校值班呢！”

来到大队部，陈雨新发现妻子被缚着双手坐在大队部办公室的椅子上耷拉着头。

“王书记，我妻子是一个小学教师，她没出什么事吧！”陈雨新走到办公桌前，向那个一古正经的大队支书说道。

“哼！她把‘伟大领袖毛主席’说成‘毛泽东同志’怎么没罪，不轻呢！”

“支书，饶了她这一次吧，她不是故意的……”老实巴交的陈雨新流着泪恳求着，几乎要给支书跪下了。

“雨新，别求他，我没罪！”妻子庄严的目光直逼着王支书。

“哼，还嘴硬，看你还能得意几天！”支书心里说道，嘴里吐出一串串烟圈来……

次日上午，雨新又被支书叫去，“雨新啊，你想救你老婆吗？”

“支书，能挽救吗？”

“能——，不过，有个条件！”支书掐灭烟头转过身来面对着雨新，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

“什么条件？”

“你给我找一些关于俞伟森的罪证！”

“这……”雨新一愣，原来他是冲着邻居伟森来的。听人说，伟森写了一封信到县委，揭发了王支书占用学校资金的丑事。

“不，我找不到！”

“唉，你们是邻居，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呀，再说，你也该为你妻子……”支书走过来，拍了一下雨新的肩膀，意味深长的顿了一下。

“支书，我确实不知道呀！”

“你可以发挥想象吗，比如，他用毛主席画像裹喇叭筒，用《毛泽东选集》做枕头……”

“这不是伪造罪证吗？”

“什么伪造罪证！你不为你老婆想一想，也就算了！”支书似乎生气了。

“好，我说！我说！……”

……

第三天，雨新的妻子被放了出来，而邻居俞伟森却因莫须有的罪名被关进了监狱，不久，终于含恨而死。

雨新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出现如此悲惨的结局！他后悔！他痛斥！他泪涌！他大骂……

同年，晓鹿、珊珊在俞婶悲痛的呻吟声中，在拔地而起的红墙完工之际出世了。

更令雨新始料不及的是，妻子也没有逃脱厄运，一年后，她也被投进了监狱，终于舍别了嗷嗷待哺的晓鹿而吊死！

老实巴交的雨新终于彻底醒悟。可是，晚啦！两条人命，两颗冤魂，还有珊珊母亲那双愤怒的眼睛扰得他天天做恶梦……

（十）

对于那堵墙，晓鹿和珊珊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只有趁黑夜无人的时候用锄头偷偷地挖着红墙的墙角……

晒场上，正放映着《三毛流浪记》。

墙角边，晓鹿和珊珊却在挖着高高的红墙。

寂静的村子只回响着“叮叮当当”的挖墙声。

“珊珊，你 还是去看电影吧，听老师说这部电影很适合我们儿童看。”

“不，晓鹿哥哥，我走了，谁来捡砖块，再说，我们要在妈妈回来以前把这个角挖掉。”

“叮叮当当……”趁着月色，晓鹿吃力地挥动着沉重的锄头，而结实的砖块却纹丝不动。

“珊珊，怎么挖不动啊！”晓鹿浑身直冒汉。

“唉！”珊珊灵机一动，“到墙上去不是更好挖吗！”

他们扛来了梯子，晓鹿顺着梯子爬上了高墙，用锄头敲掉了好些尖玻璃碎片。

第一次站在这堵墙上，晓鹿觉得脚下踩着的仿佛不是红砖高墙，而是一座高山，一座被他征服了的高山。

晓鹿朝晒场望去，那里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还有幕布上那个吸引着千千万万儿童的三毛……

“晓鹿，怎么还不挖呀，要是妈妈回来就来不及啦！”

“好，现在就挖！”晓鹿猛地抡起了锄头，失去平衡的身体几乎要从墙上坠落下来。

“小心，晓鹿哥哥，别掉下来！”

“好勒！”

终于，晓鹿挖出了一块红砖，他自豪地笑着说：“珊珊，快把砖接下去！”

“唉，来啦！”珊珊爬上了梯子。

一块，两块……地上的砖堆在增高，墙上也被挖出了一个梯形的口子，这个口子在逐渐地增大……

不久，村子里响起了狗吠声，寂静的村子霎时热闹起来。

“晓鹿，下来，电影散场啦！”

“知道啦！”望着晒场上的那一片火光和那些晃动的人群，晓鹿急忙沿着梯子爬了下来。

两人把梯子往屋子里扛，珊珊却对晓鹿说：“晓鹿哥哥，我妈妈知道后一定会发怒的！她发怒时，你一定不要出声，我说墙是我挖的就没事啦！”

“不，这样说，你妈会打你的！”

“不会的，她只骂过我，还从未打过我呢！”

“要是你妈真的打你呢！”

“哎呀，不会的，肯定不会！”珊珊很自信。

……

一切都平静下来。

这一晚，晓鹿和珊珊睡得极香，都在做着同一个甜蜜的梦：晨风中，那堵墙不见了，两个狭小的院子汇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晓鹿和珊珊在尽情地唱呀、跳呀……

（十一）

俞婶的叫骂声打断了两人的甜梦，院子里晓鹿听着珊珊痛楚的哭声，心都快碎了……

早上，珊珊的妈妈起来打扫院子，立即就发现了那堵残缺的红墙。

她于是破口大骂，当然是朝着陈家。

对于听惯了的叫骂声，父子俩都强忍着，去顶撞无疑是火上加油。

“妈妈，别骂了，是我干的！”

“是你挖的！”大胆的珊珊拿出了还粘着砖粉的锄头。

“为什么挖墙？你这死丫头！”

“我要到晓鹿家去玩！我想在墙上开一扇门！”珊珊什么也不怕了。

“原来是那个混小子教唆你去挖墙的，难怪别人说，你们俩人常常在一起放牛，还称兄道妹呢！”

“墙是我一个人挖的，与晓鹿无关！”珊珊豁出去了，她朝母亲大喊起来。

“你还护着他，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妈妈拉着珊珊向屋里拖去。

珊珊的手被妈妈紧紧地拽着，她大声叫道：“你打吧，打吧，打死我，我也不怕！”

一会儿，那边屋子里传来珊珊揪心的哭声，她真的挨打了！

晓鹿的心像刀绞一般，他真想冲进那间屋子，抽掉俞婶手中那根竹鞭。可是他不敢……

几天之后，那个梯形的口子又砌上子砖，可在那个墙角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疤！

（十二）

一切都过去了，留下的毕竟是又甘又苦的回忆。面对着这堆从高墙上拆下来的红砖，珊珊又悲又喜。喜的是，那堵阻隔了他们十六年的墙终于从这大院子的中间消逝了；悲的是，晓鹿哥哥却没有等到墙拆的这一天就匆匆地离她而去了。十六年啊，这恩恩怨怨谁能说得清呢……

珊珊在心里“恨”着母亲，为什么要在晓鹿死后才同意拆墙呢？但从母亲悲痛欲绝的面容上，她也看出了母亲的心此时也是难受的。啊，毕竟是母亲呀！

珊珊原谅了母亲，可珊珊不相信晓鹿会原谅她！那次，她要是不乱窜，晓鹿是绝不会离她而去的。

她又想起了那片森林，她又想起了那头黑熊……

几个月前，晓鹿、珊珊还有燕燕为采集植物标本进山去了。

“珊珊，你们可别乱走啊！”晓鹿叮嘱道。

“哼，我们都是十六岁的中学生，老虎都不怕，还怕什么！”珊珊不服气地说道。

于是，珊珊、燕燕为了显示她们女性的胆量慢慢地远离了晓鹿，晓鹿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前面的林子里。

“走，我们到那边去，晓鹿见到我们一定会吓一跳的！”珊珊得意地对燕燕说道。

于是，她们走向了那道阴森森的“鬼谷林”。

走不多远，小路不见了。她们被茂盛的草木密匝匝地围在里面。

“咦，珊珊，不对头吧，怎么连路都不见了！”

“走，那边好像有路。”

她们改变了方向，可当她们走到一堆白色的物体边时，都吓得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堆野兽的白骨呀！

在这抬头不见天，低头不见路的林子里，两人开始了漫无目标的乱窜。然而，一直折腾到黄昏，她们仍然没有走出那道“鬼谷林”。

精疲力竭的珊珊和燕燕不再找那条活见鬼的路，她们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埋怨起那片寒气逼人的森林来…… 

“珊珊、燕燕，你们在哪？”当晓鹿的呼叫传到她们的耳膜时，她们兴奋了，三个人终于又走到了一块。

然而此时，沉沉的夜色笼罩了森林，给森林涂上了一层恐怖的黑色。

“珊珊，你们怎么窜到这地方来了。事先也不打声招呼！”

晓鹿严厉地责问她们，她俩谁也不说话，只是紧跟着晓鹿往前走。

千错万错都是她珊珊的错！那头黑熊啊，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后怕。她仿佛又听见了那头黑熊巨大的吼声，看到了暮色中熊眼里射来的两束绿光……

“珊珊，快向那边跑！快！”当那头黑熊咆哮着逼近时，是晓鹿跑在最后指挥着她们前进。

熊越逼越近，而他们却跑得眼冒金光，气力不支了！

“停下！”晓鹿突然大叫一声。

两个女孩立即停下了。

“快！”千钧之际是晓鹿用双手托着珊珊向上爬、向上爬……

晓鹿却再也没有机会上树了！那头饥饿的黑熊追到了树旁！晓鹿于是向另一个方向跑，黑熊却紧追着他不放。

“晓鹿！晓鹿！……”珊珊和燕燕在树上撕心裂肺地大叫着。

“珊珊，天没亮，你们千万别下来！”

晓鹿的喊声，那头黑熊的吼声终于走远了，留在她们眼前的只是漆黑无边的沉沉夜色……

当黎明再次降临山头，珊珊和燕燕只在林子里找到一件被撕得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外衣，珊珊一眼就认出那是晓鹿的。

“晓鹿，你在哪？”

不管怎么喊，林子里回响的只是她们自己悲怆的声音。

……

“珊珊，你见过老虎吗？”

“我，我 没见过。”

“你敢去山上看老虎吗？”

“我大了就敢去！”

“珊珊，你们女孩子大了要嫁人的，这样你就见不到老虎了。”

“不，我不嫁人！”

“听人说，女孩子大了一定要嫁人的，不然人家会说你是尼姑。”

“那，我嫁给你！”

……

回响起这段对话，珊珊心如刀绞！

如今，站在这个院子里，珊珊望着晓鹿种的那几棵柑桔树，突然喃喃地说道：

“人走了！墙倒了！墙倒了！人走了！……”

                                                1988年写于赣州师范学校

文/二三胡

县作协组团到农村采风,第一站到青龙陋口。我土生土长于青龙,便毛遂自荐做了向导。

掐指一算，也有近两年时间未到陋口。听作协胡主席说，陋口以新农村建设为契机，大力推进村建工作，短短一年时间，一个园林化的生态型新农庄已初具规模。在我的记忆里，陋口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却多姓氏杂居的小村庄，除了树多，我很难将它与园林式生态型农庄联系起来！我甚至告诫同行的文友，雨后的陋口村道泥如烂糟，稍不留心便会人仰马翻。因为刚下过雨，我的话不免让刚学会骑摩托车的小曾心有余悸。

一路疾驰，为人向导的我却找不到记忆中那条通往陋口的村道！同行善意的笑声让生于斯长于斯的我脸色微红。当路人指引我们走上那条通往目的地的宽阔水泥路时，我才知道我先前的担心是如此多余！无怪乎骑行在村道上无恐无惊的小曾要大发感慨：“不识来时路，只缘去时少！”谁都知道，他这是在笑我，但此时我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言以对……

不觉间到了村头。要不是有高耸于村前的平面示意图为据，我也不知道已到了陋口！谁能想象，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竟也在村口建起了城里才有的休闲运动场所！滑梯、转盘、跑步器、高低杠、石桌石凳一应俱全。看着树荫下人们锻炼的身影，听着他们惬意的笑声，我仿佛置身于县城的世纪广场！

而更令我惊讶的是陋口的民居！陋口多姓氏杂居，村民的房屋并不像其它村子一样成行成栋地排列，而是一家一户散落在生长了成百上千年的古树丛中。原先我总认为陋口是一个民居散乱，难以规划的村落。但此刻，当我们在四通八达的村中水泥路上踱步，看到一幢幢围着篱笆，粉刷一新的民居掩映在翠枝下，静立在鸟鸣中，横亘在笑声里，却让我们犹如行走在风雅的公园中！曾经略显杂乱的民居，经过竹制或木制篱笆一围，现在却彰显出另一种特色：一幢一园林，一园一景致，一景一户人！虽然各家各户独围成苑，但有新筑的水泥路交错在民居间，致使户户相通，园园相扣，让民居散落的陋口更像是一串无以伦比的明珠！

谁不慨叹设计者的匠心独运，巧夺天工！人们不禁要问，是谁化腐朽为神奇，让一座杂乱无章的村落因为有了因地制宜的创建而有了灵魂，因为有了灵魂而成了经典！

当我们的双足亲吻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当我们的眸子浏览着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这一群从僻壤的宁静走进喧嚣，又从喧嚣的城镇走回宁静的浪子，面对着小别后的骤变，他们的心里只有莫大的惊异和由衷的感动！

不远处，一群头戴黄帽的工人正往拖车里装着什么。稍近，却意外发现常在城里搞园林建设的蔡师傅在指挥着工人装运着建筑工具和材料。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将要赶往青龙的另一个村组——烂泥坑！听蔡师傅说，那里的村民激情高涨，自发地筹款修路，清淤去污，正等着他们去搞整体规划和施工呢！

于是，我们紧随着蔡师傅的拖车马不停蹄地赶往烂泥坑！

路上沆洼积水，车过黄泥四溅！“烂泥坑”，多么形象的村名！好在热火朝天的筑路工人正牵着一条钢筋水泥铸成的玉带铺往村中。路，是连接城乡通往富裕的命脉，当梗阻了血液的路彻底开通，烂泥坑能象陋口一样日新月异，会让我陌生得不识来时路吗？到那时，“烂泥坑”还会叫“烂泥坑”吗？

刚进村中，就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自家的院墙上出黑板报，红色粉笔书写的遒劲标题“以陋口为榜样，大力推进新农村建设”赫入眼帘！听说我们是来农村采风的，老人欣喜地把我们迎进了他的家中。这位和谒的老人自然成了我们进入烂泥坑的第一个采访对象。

老人名叫肖书荣，是个退伍军人，曾在部队做过宣传干事，当过民办教师。为了方便群众了解时事政策、农技知识、商业信息，自八六年开始，他自订报刊，自筹资金为村民出黑板报，一干就是二十年，而且风雨无阻！老人以他特有的方式经营着一畦心灵的田畴，几十年来，多少愚钝的眼睛被他擦亮，多少浑浊的灵魂被他感动，谁也数不清！现在我才知道，烂泥坑的村民在新农村建设的大潮中为什么能做到“不等、不靠、不要”的原因了。村民们自发地凝成一股绳，那种誓叫山河换新装的豪情不正是肖书荣老人几十年如一日用思想的光芒点燃的吗？

肖书荣老人执意要做我们的向导，依然健步的老人带我们攀上了烂泥坑的制高点，整个烂泥坑尽收眼底。我们这才发现，这里更象是一个战场：破败不堪的牛舍、厕所正在拆除，宽阔平坦的大道正在延展，古朴典雅的祠堂正在修复，整齐有序的民房正在着妆……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响亮的劳动号子此起彼伏！

“不破不立！”一位跟随的烂泥坑青年感慨地说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烂泥坑’不是我们的专利，我们一定要把这痛心刺骨的村名改掉！”

七月流火，也流着烂泥坑人不息的激情！如果说陋口是在各级政府的鼎力扶持下成为焕然一新的精品示范点的，那么烂泥坑，这个在自主意识中觉醒的村庄，她一定会以崭新的面容，典雅的气质出现在新农村建设的T台上！因为更新观念，自主发展才是新农村建设无可阻挡的原动力！

我知道，这一天不会太遥远，我们，都等着这一天！

后记：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烂泥坑”已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烂泥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规划了新村，筑起了新房，浇铸了宽敞的水泥路，建起了绿化广场、健身场、文化中心；村民们还依靠党的好政策，发展了脐橙和水产养殖，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提高；环境漂亮了，口袋有钱了，村民们精神生活也越来越丰富，舞龙、舞狮这些民间表演也越发活跃起来……2006年10月烂泥坑全体村民告别昔日“烂泥坑”正式更名为“龙狮涧”！

惊悉肖书荣老人因肝癌于2007年去世，听人说老人是带着欣慰笑容离开的……

文/二三胡

虽然泾渭分明

但  天堑

挡不住灵魂的汇合

千万年倾慕

章河望穿群峰

贡水夷平丘陵

章贡合赣

两江一字被岁月煲成固不可摧的金汤

五千年精心打造  赣

成为章贡水系上不息的航船

淌过牡丹亭  穿过郁孤台  越过三百山

却走不出客家人南来北往的牵挂

加一瓢赣水

渗入红土的思念

酝酿成烈酒

倒一杯是章贡源

品一口是章贡情

流不尽的赣源心结

尽在

章河

     贡江

          赣水中……

（注：赣江，是江西省最大的河流。东源贡水为赣江正源，出武夷山黄竹岭。西源章水出大庾岭。章、贡两水在赣州市汇合成赣江，后曲折北流…… ） 

文/二三胡

■岁月如商

岁月经营着高矮胖瘦  富庶平贱

这个童叟无欺的宇宙商人

虽然

贪婪的青春和它讨价还价

但

胭脂和金钱却贿赂不了它一身的刚直不阿

它照旧把一笔又一笔的资金

如期地横嵌在每个人额上

又一次一次用白色银条买走每个人的黑发

只有时光不老  岁月悠长着不死的梦想

多少人费尽心思哟

但谁也买不走岁月长生的秘方

不管愿不愿意

岁月却要买走全部欲望

生命最终走回原点

唯余帝王的丹炉

在岁月的长河里成为笑谈……

■岁月如怀

躺在时空的怀里

岁月注定要抱着你的生生息息

它锤炼着你的懦弱

你可以坚定地屹立在岁月的腹地

但  在岁月的风雨中

你不是一面永不褪色的旗

岁月收藏着每个人的喜怒哀乐

也必将收藏你鲜活的躯体

你一切的表情最终要尘封在

岁月的怀里……

■岁月如歌

岁月铺开无边的稿笺

在岁月的笔下

每个人只是一个跳动的音符

恢宏的岁月交响没有尾声

既便穿越千年

祖辈的光荣与梦想

也只能在序曲里演绎

演绎成悲壮  铿锵  不息战歌……

文/二三胡

如火的七月,那是夏花开得最绚丽的时节！

上午，在县城游览完牡丹亭公园，本打算把兴致正浓的远方朋友带往丫山古寺去领略峰峦叠翠间的古刹雄姿。可是，经不住远方朋友的再三执拗，我们还是驱车赶往了梅岭。

拾级而上，只见苍劲的梅枝如虬龙游弋，茂密的叶子爬满古道两边盘根错结的梅树。把七月的梅岭古道遮得严严实实，给炎夏里登梅岭的游者送来的不只是止渴般的清凉。

初来乍到的远方朋友就像一群寻宝者，他们用新奇的目光探寻着梅岭的一切。梅岭也敞开心扉把他们爽朗的笑声连同他们悠闲的身影也无私地揽入心襟。

曾几何时，穿越梅岭的墨客用崇敬的目光和梅岭交流成就了多少梅风诗韵。而今，在这流火的季节，这些慕名而来的远方文友，当他们执着的脚步踏着前人的步履也行进在厚重阶石铺就的深邃古道时，他们不到梅岭誓不罢休的激情让梅岭也为之动容。就在远方朋友举起相机要把这七月梅岭的苍翠也摄入他们的心灵时。我仿佛听到了驿路梅林欣慰的笑声！

从道边的古枫走过，它那傲立千年岿巍不倒的雄姿让我们在敬仰中豪情涌动；从陈毅被围的隐蔽处走过，他用浩然气节铸就的不朽诗章正在我们的灵魂深处荡气回肠；从庾胜的庙宇走过，这位戎马一生的将军即使促膝端坐，他眉宇间的威严也能震慑邪恶……这一路走来一路感动，不觉间，我们已登上了望梅阁。

倚峰而建的望梅阁，让整个梅岭尽收眼底。远方朋友顾不上攀登的劳累又拿起相机“咔嚓、咔嚓”地照起来。他们说，一登上梅岭就感到满岭的傲气向他们滚滚而来，他们要把这梅岭千万年不屈的气节摄入相机，存入心底……

“咳，登上望梅阁，却看不到梅花开，真有些美中不足哟！”不知是哪一位朋友在一番热情膨湃之后突发感概。

“是呀，登上望梅阁若能看到满岭的梅花盛开，那才叫不虚此行呢！”

远方朋友趁放暑假赶来梅岭，却看不到梅花开，这不免让人遗憾。我连忙安慰他们，承诺今年寒假的梅开时节一定邀请他们重登梅岭，实现他们看满岭梅开的夙愿。

“看，梅花开了！”突然有人高喊起来。

一句“梅花开了”就似一针兴奋剂，给这些渴望梅开的远方朋友注入了多少激情，他们期待的眸子都齐刷刷地循着高喊者所指的方向望去，却一无所获。良久，他们才转过诧异的面容不约而同地说：“真是有文化没知识，七月又怎能看到梅花开呢？”

“是真的，梅花开了！”那位高嘁的朋友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它只开在我的心底……”

那句哲理般的话语似一记重扣敲击着我的心灵，让我眼前蓦地一亮！“心中有梅四季开”这是多么崇高的赏梅境界哟！当我站在望梅阁上再次俯瞰整个梅岭时，我也看见了满岭的梅花正竞相开放！

不是吗？

那傲立千年不倒的苍劲古枫，那感染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梅岭三章》纪念碑，还有那促膝端坐却威严依在的庾将军，不就是梅岭开得最绚烂永不凋谢的梅花吗？

看，梅花盛开！那些被簇拥在梅林间浑然天成的亭台楼阁和满山的梅林相映成趣，它们不正像一朵朵流光溢彩的梅花绽放在梅岭？

朗朗七月，望梅阁确实是个观景赏物的好去处，它能让你的视线延伸，让你的心境开阔。站在这一览无遗的望梅阁，抬头远眺，整个大余县城也像梅花一般傲然绽放在瞳仁，梅城的繁华也不容分说直扑心中……

“心中有梅四季开”这一句富有哲理的话语让我茅塞顿开，在这万梅齐放的和谐盛世里，我们每个人不就是一朵必须在如火的生活中才能绽放一生的梅花吗？

 文/二三胡

无路可逃

千万年与山对峙

群峰环抱着我的故乡

故乡  习惯了沉睡

沉睡  山外的风

与祖辈的目光

透不过高耸入云的绵延堡垒

山梁如索  缚住故乡的思维

憧憬折断了翅膀

只能颤动在祖辈的双肩

利剑出鞘

劈开岁月的围堰

时代狂潮  无可阻挡

荡涤着贫穷和愚昧

突出重围

天堑通途一直深入故乡的心扉

举步维艰的思维终于可以无拘地奔跑

梦想加速前进

唤醒沉睡的故乡

走出千万年的围困……

文/二三胡

■ 山

不管风景如何

那谜一般的高度

潜藏着巨大的诱惑

登山去吧

让亲吻平地的双足

去体验高度的变奏

■ 茶

沏茶等你

欲以茶水冲淡一份焦躁愁绪

怎知茶叶之味在壶里越稀

却一丝一丝

在心里浓聚……

■ 泪

心  总在构思

眸  整日挥毫

几首晶莹的小诗

想在天涯发表……

■ 冬

画满树银鳞

写遍地清纯

风是你粗犷歌喉吟唱的冷乐

自远古一直高吭至今

重复的是你古朴的冷峻

得到的却是你磨炼的真金

■梦

每一片发黄的秋叶

都是一个荒诞的梦

昨夜

还在树上飘悠欲仙

醒来

却已遗落纷纷……

文/二三胡

钢筋水泥浇铸的宽阔玉带戛然止于古道前

让一批批慕名而来的游者走出车门

走进梅岭千年的深邃

现代与古朴在这里融汇

驿路梅花积淀起千年风雨绽放于古道边

也绽放在游人若渴的相机里

点缀他们幸福的笑靥

厚重阶石承载的不再是如云商贾匆忙的脚步

只见悠闲步履踏着张九龄拓荒的脚步拾级而上

一直登上岿巍屹立的庾岭雄关

长戈远去  庾胜将军促膝端坐

眉宇间的威严已成为庾岭亘古不变的灵魂

阎罗燃起南国烽烟焚尽了梅岭杂草

却燃不尽满岭傲气和一位先驱的坚定信念

烈焰中  坚强和乐观铸就的诗章

一首一首又一首地植根在梅岭

树起梅花诗国不朽的丰碑

伫立望梅阁

梅岭盛开的浩然气节一朵一朵绽放于瞳仁

让一种愈挫弥坚的不屈碰撞着心灵

也年复一年地碰撞着道边的古枫  傲立千年

拾级而下  古道戛然而止

一批批满载而归的游者走进车门

这里只是他们探幽怀古的驿站

他们还要沿着钢筋水泥浇铸的玉带急驰

走回快节奏的如火生活

走进盛世的辉煌

（注：梅岭位于大余县以南偏西10公里，相传西汉庾胜将军奉汉武帝令统率大军驻此以征战南越，故又称大庾岭，为五岭之一。梅关是梅岭上粤赣交界的一个隘口，唐代开元四年（公元716年），由广东的张九龄奉诏开凿,自此梅岭山隘便成为中原和南粤之间交通的重要驿道。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陈毅曾在梅关古道领导了三年游击战争，写下了脍炙人口的诗篇《梅岭三章》。梅岭因有着满山遍野的梅花而得名，其娇艳独特的梅花景致从古至今都吸引着无数诗人墨客前来观景赏梅，吟诗作赋，挥毫刻碑，实为大余的一大景观……）

【原创】黑马●夏花●灯塔（散文）

——悼念英年早逝的挚友名才

文/二三胡

仿佛就在昨日，应聘者群雄逐鹿，你力挫群雄的气魄至今令人惊慕。策马九月，踌躇赴任，你扬鞭奋蹄的声音响彻春夏秋冬。鼓点般激越的足音让池江一中校园里屹立的古樟依旧在倾听中感动。

披肝沥胆，睿智溢过剑胆琴心。仅仅三百六十五日，你的侠骨丹心就让荒原上那所千日未变的校园焕发青春！快刀落处，沧桑骤变！你侠士般的胆略与豪情不禁让人叹服！不觉间，你就有了“黑马骑士”的雅称……

而你，憨然一笑，却有谁人能懂？

其实，你并不愿做骑士，你更愿做那匹无拘的黑马。

奔跑，是你永远的姿态！

向前，是你不变的航向！

任坚实的步履叩响四季，你的征程没有驿站……

仿佛就在今晨，你一袭风衣，轻装简行。未等抖落仆仆风尘，你甘霖一般的汗滴已在另一块沙场扎根。这个不知疲倦的斗士浑身洋溢着激情，你雷厉风行的身姿如雕塑一般已深深地嵌入京州中学的校园。

上苍哟，是否也求慕名才？为何把人间的黑马强行招募？就在正午，真有天马行空，赴任天庭。而你，却一步三回头，那颗依恋的灵魂仍惦记着未酬的事业，临行前铿锵的话语至今掷地有声！

也许离你太近，那份真切的感动碰撞着生者的魂灵，愈久弥坚！那张鲜活的面容并没有离我们而去，“向天再借五百年……”，冥冥中，你浑厚的男声仍在我们的心野响荡不息……

但，这个“夏天”，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地发生！

生命有形，生生息息。孰长或短，生命只是过程，却真不忍心去问你的年龄。那一朵绚烂的夏花哟，昨日还炙烤着七月骄阳，今晨却嘎然谢幕！上苍哟，盛夏竟然冰封了生命的韶华，让未来得及迎你的秋也肝肠寸断……

激情燃过春夏，现在,那朵灿烂的夏花在我们眼前轰然陨灭！而我们心底却燃起更炽热的火光，那是点亮灵魂的光芒在我们心田高傲地生长。生长，长成心灵深处永不熄灭的灯塔，照耀着生者的春秋冬夏！

一匹马，在现实的世界中步履匆忙。

一朵花，在人生的四季里只开过春夏。

化成光，却在感恩者的心田无限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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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名才，37岁，中学高级教师，1999年参加工作，曾多次被大余县人民政府评为“优秀教师”，2006年又被县人民政府授予“优秀校长”光荣称号。而这位年轻校长却因肝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与他朝夕相处的师生，离开了他执着挚爱的教育事业！

2006年10月26日傍晚，刘名才肝部破裂出血被送往县人民医院抢救。送抢救室之前，他心里惦记的还是学生，还是学校。他在电话里对教文局刘存鸣局长说：“刘…局长，我是刘名才，我马上就要被送进抢救室，我可能过不了今夜，就要离开你们了。此刻，我没有别的牵挂，只是有几件工作还没做好，我很不放心：一是眼看冬天就要来了，可学校新教学楼窗户的玻璃还没装上，冬天学生上课会冷；二是学校的用水问题还没解决……”

文/二三胡

这条路，穿越崇山峻岭，庾岭等待了千万年！

这条路，承起南来北往，梅国期盼了千百年！

听，风把钻镐的轰鸣揉进隧道，我们激动的心早已长出翅翼，正超越梦中的遐想，飞奔在这条最年轻，也最具魅力的世纪大道上！

二00七年七月十七日，由大余县作协组织的采风摩托队，从县城出发，穿越宽阔的街道，驶过笔直的水泥村道，越过梅岭厚重的古驿道，终于浩浩荡荡地开上了赣大高速公路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

这一路而来，足下的路就像一个魔术师，快速地变幻着容颜。真切地感悟着路的变迁，我们仿佛穿越了千年……

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速度成为每个人心底最热切的关注！上一个千年，祖先踏着厚重的板石扬鞭奋蹄，那是何等的风流倜傥！上一个世纪，车水马龙穿梭在柏油路面，又是何等的热闹非凡！而速度却永无止境，阻碍速度就等于自缚作茧！又一个千年轮转，赣大高速公路冲破岁月的围堰在梅国延展，那正是庾岭人民更高、更快、更强的希望在高速运转。

忆往昔，祖辈肩挑背扛，蜗行在蛮荒岁月。直到张九龄削山劈石才成就了梅关古道商贾如云、冬无寒土的奇迹！蹄声悠远，弹指千年，驿道策马也快不过岁月的变迁，石砌驿道成为加速的瓶颈，马蹄声急最终在四轮驱动的时代悄然隐退！

这个嬗变的时代，一切为速度而生！修路、加速，加速、筑路，成了这个时代最强烈的印记！千年未央，今朝骤变！水泥路连接万户千村，柏油路联通山乡城镇，高速路对接湘粤赣闽……一张路的网让山环水绕的梅国不再孤独，天堑通途，我们殷实的梦想终于可以无羁地奔涌！

鲁迅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人类自直起腰板从四足着地中分化出来，便把路踩向了四面八方。穿越空间，路，延展着人类的目光！横跨历史，路，连接起岁月的沧桑！唯有速度是路的灵魂，一条条路从历史的某个起点走来，又在速度的苛求下走回了历史的原点。梅关驿道取代羊肠小道辉煌了千年，而赣大高速公路必将在人们的期盼中承起速度新的生长点……

穿山钻岭，隧道深入峰峦的心脏，让我们渺小的身影可以在群峰间轻快地跳跃。徜徉在赣大高速公路，唯有建设者铿锵的号子喊得地动山摇！曾几何时，路只能盘山而上，而今，峰峦也在高速中屈服，看，赣大高速公路直剌峰岭、穿越时空，正延展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文/二三胡

光阴牵一条长河穿过祖先的凝眸

岁月之桨划过芸芸生灵  波澜不惊

你在远方  从容握一支笔

蘸彩描绘每一个祥和的日子

如我  用幸福的目光翻阅每一个清晨……

相约天使  五一二如期而来

经年流淌  快乐一如往日

流过朝霞花露和你我的心野

却流不过14∶28那一声山崩地裂

一种痛  撕心裂肺

瞬间传遍相同的血脉……

平安的日子  我们流连于彼此的吉祥如意

而我们的记忆却一直奔涌在长江黄河里

五千载灵犀相通  我们生死不离

这一刻  你的痛

已深深嵌入我泣血无语的魂之底……

从周口店从大汶口孕育的不屈穿越时空的深邃

正在你坍塌的家园上屹立成呼啦啦的旗

目光集结  悲悯集结  力量集结

多少疼爱含着热泪把你团团紧围

这一刻  一首歌被十三亿人同声唱起……

五月点亿盏心灯温暖无居的家园

岁月之橹摇过地覆之重  共赴时艰

我在咫尺  虔诚掬一烛光

默默祈祷每一个牵手的日子

如你  用坚毅的目光期待又一个黎明……

  文/二三胡

我用粽叶作信笺，糯米为密码与屈原通信，屈原回信“长铗兮陆离，高冠兮崔嵬……”

霞光终于挑开乌云，江面，几艘龙船在鼓声与呐喊声中以第三宇宙速度冲向“天宫”。

屈原，你是否还在悲泣？

                                                                      ——题记

悲愤  忧郁

汩罗江畔彷徨着一颗屈辱的心

江涛低语  电闪雷鸣

归来兮……归来兮……

不再犹豫

凝望着残月孤星  又一次回望楚地

纵身一跃

背上沉沉的磐石压着你浸入江底

龙宫  望不见故乡的明月

黑沉沉的水域呵

只有你孤寂的心在哀怨低呤

楚郢……楚郢……

水禽又怎能理解你不屈的魂灵？

江水冲不尽辛酸的眼泪

眼泪也流成不竭的长河

江水涮不尽入骨的痛楚

痛楚也凝结成不化的寒冰

这世间的辛酸与屈辱

你把它带入滚滚汩罗

留给世人的

是一首

悲壮

铿锵

不息的

战歌……

文/二三胡

与其说这是山野小城的高等学府，倒不如说这是群雄逐鹿的沙场！而每次走进这个只属于别人挑灯浴血的青春驿站，曾经年轻的我却只有遗憾！二十二年前，我刚挣脱初中的襁褓，一不小心，就在迷惘中跌入了孩子王的摇篮。我因此与这个造就将军的战场失之交臂。十九年前，我从师范学校毕业，真正做上了乡下的孩子王！

在乡下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今天，我竟然与它如此之近，就像一对促膝谈心的挚友！伫立新家的窗前，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对面那一排排发光至深夜的窗棂和窗棂中那一张张苦思冥想的脸……我知道，战争将于六月七日正式打响，它这是在养兵！

树欲静，而风不止！六月五日，我竟然嗅到了硝烟的味道，那一天，对面窗棂里的灯光整夜未熄，正像我彻夜未眠的思绪……

六月六日，我又一次走进了它的纵深。而考前的培训会却让我惊愕，我这一组的监考组长竟然又是卓平！想起去年临别时，我们挥手说再见，没想到正好一年，我们又在同一个地方为着同样的事件见面了！我甚是疑惑，二零零六年来我县监考的组长均出自宁都，而今年则是于都派来的呀！卓平老师也惊诧于这一次的重逢，他说，去年回去后，他就调到了于都……

二零零七年，我县考区共有七十三个监考组，每组三人。两个人分在同一个组的概率理论上是二百一十九分之二，但事隔一年，两人分在同一个组的机率又会是多少呢？要是监考安排者稍有不慎，要是卓平老师没有调到于都，还会有我们的这次旷世奇逢吗？

但不管怎样，监考工作在六月七日如期进行！我们被随机安排在理综第三十二考场。

这种自公元一九七七年恢复的高规格的国试，至二零零七年正好三十年，其制度愈以完善和严密。其时，监考员乙捧着准考证存根，正逐个验明正身，她打量考生的神态严肃得让人窒息。好在天公作美，室外阴天霏雨，给禁锢如囚的考场送来了丝丝凉意。卓平老师责任心极强，他说，你也去核对一遍吧！其实“三核对”工作并不是监考员甲的职责，但我还是按组长的指派开始了检阅！

审视肃穆，寂静中每一张沉默的脸与他们符号般的名字一样，就像与我擦肩而过的行人，我们主宰不了自己该与谁相逢！我只是清楚地知道，此刻，这拔我不知根底的考生与我邂逅此处，但，我们谁也走不进彼此的心灵！

可是，就像暗夜里突然点亮一盏灯，当“刘锋”这两个字从准考证存根上赫然扑入眼帘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零零六年的六月七日，也是这个考场，同样是上午，我，卓平老师，还有七年前我在乡下小学教过的学生刘锋，就已经被多情的高考撮合在一起了。事隔一年，难道真会是他吗？

狭路相逢，那张熟悉的脸庞不可能欺骗我的眼睛！

可是，二零零六年，他的考试成绩不是超过了二本线吗？此刻他本应该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象牙塔一般的殿堂上放飞着梦一般的风筝呀！而现在，他却又一次走进了无声的硝烟中！

我知道，卓平老师，这个从宁都调到于都，又再一次派来我县的监考组长，他肯定想不起重又谋面的这个考生。他只是机械地按照考试程序认真地做着他该做的事。这个静寥的上午，只有我，被那个熟悉的名字搅乱了心绪，迷朦中，不知道，他这是在等我？还是我在等他？但，我们却实实在在地在这个不太可能第二次碰面的地方又一次相遇了……

狭路相逢，这难道真是天意吗？

想起七年前，当他以第一名的成绩升入乡里唯一的初级中学，三年后，再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我梦寐了一生却终未果的县城高等学府时，“刘锋”就已经响当当地在我心中扎根，作为教师，谁又能忘记剑拔弩张的学生和他的锐意之势呢？

现在，好强的学生不愿屈居二本，他又一次走上了弥漫硝烟的沙场，却一不小心，再一次与我相逢狭路，但刘锋，硝烟过后，你就一定能考入你渴盼了太久的一本院校吗？

但愿，二零零八年的六月七日，我们不再于此相逢。可是，很多时候，我们却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便又突然想起去年监考过后自己写的一首诗，就权且让它作为本篇暂时的结局吧：

难道

这片薄薄的四方地

会成为你最后的耕耘？

七七八八的方阵里

囚禁了三十名背水一战的奴隶

还站着三名虎视眈眈的监工

本该绚烂如花的脸上

为什么涂满死灰一般的表情？

十一年不间断的培土播种浇水施肥

他们只给你两天时间去抢收

而你  也不知道能收获几两几斤？

命悬一线

你的产量还要等着别人来估评

室内禁锢如囚

窗外风拂草动  鸟鸣如歌

万物享受着阳光雨露

阳光雨露滋润着万物

而你  毅然选择独木舟

却不知独木舟有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文/二三胡

■ 攀爬——返璞归真

路之深处，一座小村静立于青山环绕之中。村后，一线清清的、柔柔的瀑布流过我们的心野。两侧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安然于苍翠之间。偶尔，飞鸟掠过眼帘，鸣响悠深山涧……

今日，恍如隔世的宁静揽我们入怀，不觉间，不知名的小村就成了现代与原始的交接点。钻出禁锢的四轮铁壳，崇敬地仰望山峦叠翠，身后的闹市喧嚣仿佛已远成昨日的回忆，唯余正前方一幅深邃的画卷悬于头顶，嵌入心田……

长吻平地的步履就这样被高度的变奏诱惑，浑噩的眸子早已挣脱钢筋水泥的束缚，正明澈在五月满山的绿意里，焦渴地探寻着久违的丹青水墨……没有汽车的嘀鸣，没有匆匆的行人，任潺潺涧流、清脆鸟鸣、参天林翳、习习清风洗涤狂躁的心。烦恼歇脚山下早被岭前的风吹走，笑声串串如银铃敲响静谧丛林，不时惊起翅膀的扑腾，一行心情亦快乐成飞鸟被呼啦啦的绿拥抱。每个人的心底，此时只剩下足踏峰顶览众山的念想，紧紧地牵动喘吁的步履攀爬着崎岖！

大山无路，被方向盘宠坏的手却要紧握带剌的棘，海拔1300余米的天华山可不是我们上上下下的楼梯！抓一把荆棘当扶手，踩一路坎坷做阶梯，手与足为着同一个向上的目标如此亲密地接触着泛满花草香味的土地，又何尝不是心灵向着原始的回归！从山中爬下到平原站立，祖先花了数十万年，而我们却在用一天的时间体验。香车停在山下，欲望停在山下，繁华停在山下，我们攀爬在物我两忘的峻岭崇山中。繁茂的森林犹如巨大的子宫孕育着一行虔诚的行踪，只有向前，只有向上，只有山顶才能娩出山高人为峰的豪情！

■ 登顶——谁与争峰

苍穹之下，今日，我们是庾城离天最近的人！

屹立于1383.6米的高度，伸手可掬一捧云彩，俯首可瞰万壑千峰，天之华与山之魅在这个一足踏三省的制高点上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回首昨日，山与我们相对；回想征途，我们与山相拥；今立山巅，谁与我们争峰？当一望无际的苍翠尽收眼底，当云卷云舒的写意沁入心脾，当此起彼伏的松涛涌入耳膜，此刻，我们与山融为一体，成为了山之耳目，峰之昂首，仞之魂灵……

宁静致远，闲逸的心绪滋生一声声快乐悠然从峰巅喊出，霎时，又被酣畅的高岭之风四处远播。这个无遮无挡的高度，每个人的心都豁然成海洋，昨日的幽闭早已被极目的空旷淹没。

五月，草长莺飞，我们的豪情也在最高处生长！这座奇特的山，千米以下到处是葱郁的灌木参天而长。谁能想到，千米之上，却只有如茵绿草葱茏弥漫。或许，这是善解人意的天华山想让锲而不舍的登顶者去充分体验树立巅峰的诱人境界，成功登顶者突兀于绿草之上，虔诚地张开臂膀，拥抱天空，不正像一棵棵劲松岿巍屹立在天之崖！而那些望山兴叹，滞留在半山等我们下山的朋友，又怎能体会千山我之下，万峰我为尊的豪迈意境！

然而，我们只是山的过客。宽容的天华山缓解了我们的躁热和压力，我们最终还要走回繁忙如火的生活，去做时代的强者！

依依环顾四周，一群悠闲吃草的山牛蓦然惊现眼帘。在这人迹罕至的高山之巅，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些四蹄的生灵是如何爬过悬崖峭壁攀上这高耸入云的天然牧场的，但我们清楚地知道这些庞然大物以天地为家，风雷作号，雨雪当茶，青草做餐，它们才是大山真正的主人！

日渐西沉，悄悄的挥挥手与君别，我们不带走一片云彩……

■ 归途——芬芳沁心

来时，急于上山，回时才发现，五月的红杜鹃早已开满归途。

七时，雄心勃勃家中出发；十一时，跃跃欲试集结山下；十四时，雀跃欢呼问鼎峰峦；十六时，依依下山忘返流连……从出发到下山，不觉间，九个小时的光阴已流年似水！腹已空，唇将裂，筋骨酸，肢疲惫，而一簇簇火一样的红却再一次点亮了昏朦朦的眼。用相机摄一路芬芳，一张张开心的笑脸早已驱走了一路的劳累！

花一样的少女小娟采一束火红，插入发髻，别上胸前，那不正象春风里长出的一树花魅？花映人俏，人映花红！灵魂如火，映红五月的葱茏；歌谣悠远，唱响深山的宁静……

转眼，又回到了山下那个不知名的小村。

而大山的芬芳仍在延续！

老远就闻到小村溢出的阵阵清香。这个只有几户人居住的小村，却有不少村民站在村口，笑盈盈地将我们迎进村中。端出香脆可口、冒着热气的糍粑，沏上沁人心脾、精心自制的香茶，送来句句贴心、声声传情的嘘寒问暖，我们的辘辘饥肠就这样被小村的芬芳无私喂养。听谈笑风生的老伯介绍，每年春夏是天华山最美的时候，也是游人最多的季节，昨天，他们就已经免费接待了来自广东的16位慕名而来的朋友在这儿歇息饮茶……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那座山环水绕的小村却仍在传承大山厚德载物的纯朴情怀！呵呵，忘了告诉你，这座小村叫——天华山村，是所有登天华者心灵的驿站……

注：天华山位于江西省大余县西北部内良乡境内，距县城55公里。属罗霄山脉南端，海拔1383．6米，是大余境内最高山峰。山岭西坡为广东省仁化县长江镇，北接崇义聂都山，面积约10平方公里，其中森林绿地面积约8平方公里，有明显的植物生长垂直分布带，800米以下为原始的阔叶林和毛竹林，郁闭度达80%，800—1000米为灌木林地，品种有杜鹃、继木、